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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辞进府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自己这趟来得冒昧。
她是户部郎中,正五品的官,在这京城里不算小,可那些尚书、侍郎、侯爵伯爵们递了拜帖都被退了回来,她一个郎中,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进门?
可她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面子,而是因为她觉得,江见微不是那种以官职论交情的人。
张清辞踏进正厅,正要行礼,目光落在江见微脸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清亮、沉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却不世故的清明。
她见过这双眼睛。
在太医院的值房里,那个叫“姜徽”的年轻太医,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翻医书,偶尔抬眼看人,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你……姜御医?!”张清辞的声音都在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
她的手攥紧了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江见微,生怕是自己眼花。
江见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张清辞面前,轻声道:
“是我。”
张清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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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江见微——那张脸比从前瘦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可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她还是那个在太医院里沉默寡言、医术群的姜御医,只是换了一身裙裳,换了一个名字。
“姜御医……你怎么会……”张清辞的声音断断续续,脑子里乱成一团,“你竟是江将军的女儿?那你之前进宫……”
她没有说下去,但江见微懂。
进宫,女扮男装,冒着欺君之罪在太医院当值——这些事,任何一个女子做出来,背后都有说不出的苦衷。
江见微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她坐下:“说来话长。你先坐,别站着。”
张清辞坐下来,手还在微微抖。
她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压压惊,却现茶盏里的水在晃,晃得她根本端不稳。
她赶紧放下,抬眼看向江见微,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您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传闻您死的那年,我还给您烧过纸。我哭了很久,我想,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江见微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张清辞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稳了许多:“我考上女举人的那年,去参加宴席,满朝文武都在看我。那些眼神,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想看我出丑的。我坐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筷子都拿不稳。那时候还是您帮了我。”
“还好…还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张清辞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擦完又笑,又哭,像个疯子。
江见微没有劝她,只是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等着她自己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张清辞终于止住了眼泪,红着眼眶看着江见微,声音轻了许多:“姜…忠毅伯,您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江见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张清辞,忽然问:“你呢?做到户部郎中,吃了多少苦?”
张清辞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下:“多到数不清。”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我刚到户部的时候,那些老资格的郎中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递上去的文书,他们看都不看就驳回。我提出的建议,他们当着我的面嘲讽——‘一个女人,懂什么钱粮?回去管好后院就不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见微,眼底有光,也有痛:
“我不服,他们驳回一次,我改一次。改到第十遍的时候,那位老郎中终于看了,看完沉默了很久,说‘可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驳过我的文书。”
江见微听着,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太医院的日子——开的方子被质疑,诊断被嘲笑,每一次开口都要比别人多准备十分,才能换来一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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