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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里衣（第1页）

&esp;&esp;&esp;里衣

&esp;&esp;星萝一直在旁陪着，见她终于搁下针线，连忙起身：“小姐快歇息吧，忙活一夜了，这天都快亮了。”她走到柳望舒身后，手法娴熟地替她揉按太阳穴，“您这眼睛都熬红了。”

&esp;&esp;柳望舒顺着星萝的力道阖上眼，只觉那指尖的温热从太阳穴漫开，丝丝缕缕，将一夜的疲惫都揉散了。

&esp;&esp;“清晨……”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给二王子送去。”

&esp;&esp;“是，奴婢记下了。”星萝应道。

&esp;&esp;柳望舒点点头，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她几乎是沾枕即眠，连发髻都未及拆散，只歪在榻上，呼吸便匀长起来。

&esp;&esp;星萝替她褪了鞋袜，拉过被褥盖好，又将帐内炭火拨旺些。做完这一切，她抱起那迭得整整齐齐的里衣，放在了帐门口旁的案几上。

&esp;&esp;早膳还没准备，小姐醒了要饿的。这东西回头再送不迟。

&esp;&esp;她将那封要一并捎带的回信也一起放在门口案几上，压了块镇纸，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esp;&esp;星萝前脚出帐，就遇到了孙嬷嬷。

&esp;&esp;孙嬷嬷手里端着一只藤编的笸箩，里头是昨夜收下、今早刚晾晒好的衣物。

&esp;&esp;星萝做出嘘声：“小姐昨夜劳累，让她多睡会儿。”

&esp;&esp;孙嬷嬷点头进了帐，她本是来归置这些的，见榻上柳望舒睡得沉，忙放轻了手脚。

&esp;&esp;笸箩里的衣物不多。一条月白色长裙，一件杏色短襦，还有——

&esp;&esp;孙嬷嬷拈起那件薄薄的、水红色的物什，看了一眼。

&esp;&esp;是件新制的肚兜，柳望舒刚上身没几日。料子是上好的吴绫，绣着几枝疏疏落落的兰草，是她从长安带来的那些存货。

&esp;&esp;孙嬷嬷将长裙短襦迭好，放进榻边那只髹漆描金的桦木衣箧里。

&esp;&esp;这是可汗赐下的物件，样式是突厥人的，用材却是中原的楠木。箧盖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錾花的银皮，打开有股淡淡的樟木香。

&esp;&esp;她将这肚兜握在手里，犯了难。

&esp;&esp;贴身的小衣，按规矩是该收进榻边暗格的。那暗格是专放亵衣的所在，平日阖上盖板，外头半点看不见。可暗格就在柳望舒枕侧——她此刻睡得正酣，嬷嬷哪里敢去惊动？

&esp;&esp;环顾四遭，目光落在门口案几上。

&esp;&esp;那里放着一迭迭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瞧着是件新裁的里衣，这么好的料子，应该是小姐做给自己的吧。

&esp;&esp;孙嬷嬷走过去，端详片刻。这里衣迭得方正，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柳望舒的手艺。她不知这是要做给谁的，只当是小姐新裁的贴身衣裳，还未及收进暗格。

&esp;&esp;她将水红肚兜轻轻展开，对齐边角，严丝合缝地夹进那迭里衣的正中。

&esp;&esp;这样便好了。

&esp;&esp;外头有里衣遮着，不会直接露在人眼前。待小姐醒来收拾这件里衣时，自然能发现肚兜在这里，一并收进该收的地方。

&esp;&esp;孙嬷嬷点点头，对自己这处置十分满意。

&esp;&esp;她又环视一圈，见帐内再无旁事，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sp;&esp;星萝提着早膳回来时，天色已是大亮。

&esp;&esp;她在帐门边掸了掸裙摆上的雪沫，将食盒搁在案几上。

&esp;&esp;信。里衣。

&esp;&esp;她弯腰抱起那迭素白色的棉布，触手柔软温热。她小心地将信掖在里衣最上层，转身往帐外走。

&esp;&esp;榻上，柳望舒犹自睡得沉静，眉心舒展，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esp;&esp;星萝的脚步声消失在帐外。

&esp;&esp;柳望舒翻了个身，将被子往肩上拢了拢，继续沉入无梦的黑甜。

&esp;&esp;阿尔德的帐篷在王庭西侧，离马厩不远。

&esp;&esp;星萝到的时候，帐外无人。她正犹豫如何通传，里头已传来阿尔德的声音：“进来吧。”

&esp;&esp;她掀帘而入。

&esp;&esp;帐内陈设极简，不过一榻、一案、一柜、一挂满兵器的木架。阿尔德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卷羊皮文书，似是一夜未眠。晨光从天窗漏下，照着他眉宇间淡淡的青灰。

&esp;&esp;他抬眼，见是星萝，目光微顿。

&esp;&esp;“二王子，”星萝行了礼，将手中的里衣和信呈上，“这是小姐让奴婢送来的，谢您代为传书的辛劳。”

&esp;&esp;“请帮我多谢阏氏。”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esp;&esp;星萝完成任务，行礼告退。

&esp;&esp;帐帘落下的瞬间，阿尔德低下头。

&esp;&esp;为何差个丫鬟来送，她为何不自己来送……难道是昨日发现了他的不适……恼了他？

&esp;&esp;想着他顺手展开那迭里衣。素白色的棉布在他掌心舒展，柔软得不像话。他抚过襟口，抚过袖边，抚过那一道道细密匀整的针脚——每一针都走得端正，每一线都收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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