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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4章 我可以任你处置（第1页）

来人脚步不急不缓，落地极轻，和那日田间对峙的黑衣探子行步姿态一模一样，那道身影已然走入村内街巷。

墨色短衫，身形瘦削，左手拇指那枚墨玉扳指在日光下冷光乍现，刺眼醒目。正是连日四处排查打探的探子。他并未直奔田亩，也未刻意窥探院落，反倒径直走向了人群最密集的周衡门前，片刻后，那探子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对着埋头做工的周衡淡淡发问：“匠人日日在此修造农具，往来村民络绎不绝，想必对村中人事极为熟悉。”周衡手上凿子起落：“只求糊口，做工而已，不问人事。”

“匠人何必故作疏离。”探子道，“我观此村格局规整，田亩丰整，住户安稳，户户勤恳务农，无一游手好闲之人。近日我游走周边各村，唯独此处最为清净，倒是稀奇。”周衡终于停下动作：“乡野村落，皆是世代耕农，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只为秋收度日。无利可图，无争可抢，自然无杂事滋生。阁下连日游走各村，专探人事，不做生计，反倒比农户更为稀奇。”

探子眸光一沉：“我听闻近日此村夜间常有异响，田埂杂草常有踩踏痕迹，夜里似有人潜行游走，不知匠人可曾见过？”

周衡道：“秋收在即，各村农户夜里巡查田亩、驱赶鸟兽、看护粮苗乃是常事。夜露重、鸟兽多，田埂有踩踏痕迹再正常不过。阁下若连农户护田之举都要过度揣测，未免太过多疑。”

“原来如此。”探子道，“那敢问匠人，此村近日可有外来亲戚投奔住户？有无陌生少年寄宿邻里？”

周衡抬眼：“秋收农忙，亲友相互帮衬、暂住几日乃是寻常家常。各村皆是如此，何止我村。不知阁下究竟是收粮商贾，还是专门查探邻里家事的闲人？”

周围村民闻言，顿时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秋收谁家没个亲戚帮忙！”

“天天问东问西，比村里保正查户还要细致！”

“你到底是来买粮的，还是来打听别人家事的？”

探子脸色微沉，知道再强行追问只会引众人警觉：“只是行走乡野，好奇风土人情而已，并无恶意。”

“既无恶意，便少探私事。”周衡低头继续做工，“此处只修农具，不谈人事，阁下若有器物可留，若无，便请自便。”

周衡放下手中工具，抬眼望向探子离去的方向，声音清淡却笃定：“他不会就此罢休。今日众人数次堵他话头，他一无所获，心中猜忌更重，往后定然还会折返，只是下次来时，会更加隐蔽谨慎。”

林砚推开院门走了出来：“今日多谢你周旋挡话，若非你分寸得当、句句堵截，恐怕真会被他探出端倪。”

周衡道：“不必谢。我护的不是你一家，此人背后有人授意，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离开。他今日试探无果，下次大概率会伪装成收粮商贩，以查看秋收粮米成色为由，近身试探。不过商贩看粮米、问收成乃是本分，他无凭无证，仅凭揣测，终究奈何不了寻常农户。”

不多时，村西头传来争执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打破了方才平静。安湄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声音来处。“是赵满仓家。”白芷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赵满仓平日里性子最闷，怎会与人争吵。”

赵满仓是村西种地的农户，家中只他一人，平日里独来独往，守着几亩薄田。方才争吵的另一人，是住在他隔壁的葛三。葛三为人贪小利，往日总爱占邻里一点便宜，村里不少人都吃过他的亏。

葛三道：“那片地的田埂本就有我一半，你凭什么私自把土往你那边挪？今年雨水少，田埂本就窄，你这一挖，我那边的水就流不到田里了。”

赵满仓说：“田埂分界，早年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年年都悄悄刨土，往我地界扩半尺，我忍了你好几年。今日我只是把被你刨走的土填回去，哪里动了你半分地界？”

“你胡说！”葛三道，“地契那老早的东西，哪能作数。这田埂年年被雨水冲，边界早就变了。眼下土堆在你田边，就是你占了我的地。”

赶过去劝架的汉子名叫陈大：“葛三，话不能这么说。地界是祖辈传下来的，地契还在，白纸黑字。赵满仓若是真占了你地，你拿出凭据，大家一起评理。没有凭据，空口说白话可不行。”葛三依旧不肯松口：“陈大，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和赵满仓两家的事。”

“村子本就不大，田埂挨着田埂，谁家有争执，邻里自然要过来看看。”石根道，“往年葛三你偷偷挪田土，不止赵满仓一家提过。上次你和南边王阿禾争菜畦，也是这般说辞。”葛三脸色一僵：“那是王阿禾小气，不肯相让。种地过日子，多占一点土，收成便能多一点，换谁都一样。”

赵满仓道：“想多收粮食，便自己开荒出力。靠偷偷挪田埂占旁人的地，算什么本事。我本不想闹开，可你步步紧逼。今日当着邻里的面，咱们把地界重新量一遍。若是我越界一寸，地里今年收的粮食全都归你。若是你越界，往后不许再动田埂分毫。”

葛三没料到赵满仓会把话说得这么硬，一时语塞：“量地可以。可量地要用绳尺，那绳尺得由我拿着。若是你们几人串通，故意把地界往我这边挪，我上哪说理去？”陈大闻言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算计。绳尺由周衡取来，周衡素来不偏帮任何人，由他持尺丈量，你可愿意？”

葛三迟疑片刻，咬咬牙点头：“行。我答应。若是量出来是我的不是，我绝不再提此事。可若是赵满仓占了我的地，他得赔我这一季减产的粮食。”赵满仓道：“我可以任你处置，随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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