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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什么时候收?”白芷问。
“八月二十,沈青山定的日子。”安湄端着碗说,“还有二十天。”
“那快了。你那些工具都收拾好了?锄头、镰刀、草绳,都备齐了没有?”
“锄头磨过了,镰刀也磨了,草绳上次搓了一大捆放在晒棚里。”安湄把粥喝完碗搁在灶台上,“就等着收了。”
八月初二,安湄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柔和了许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面上的树荫还浓,但树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头顶摇着一把干豆子。
药铺的门半敞着,她推门进去,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把一捆新到的当归须往格子里码,药味混着秋天的干爽在屋子里散着,闻着很舒服。
“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了。”孙掌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秋收的时候他会准时来收,让你到时候提前把药材收好晾干就行。”
安湄靠着柜台站定:“他没说具体哪一天到?”
“没说具体日子,就说会准时来。”孙掌柜拿抹布擦了擦柜台面,“反正日子你已经定了,按你的节奏收就行,他到了自然会来找你。”
安湄点了点头:“行,那我先收了再说。”
八月初六,天刚蒙蒙亮安湄就醒了。她穿好衣裳推开正屋门,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她走到晒棚拿了锄头和草绳,沿着山道往后山走,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整片菜地照得金黄,黄芪地的叶子黄了大半,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暖暖的光。
她蹲下来,用手握住一株黄芪的茎秆底部,试探着摇了摇,土松了,她轻轻一使劲,整株连根拔了出来。根茎比预想的粗,表皮浅褐色,带着细密的根须,像一把倒着长的粗胡须。
她抖掉根上沾的大块泥土,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拔了第二株、第三株,一株一株拔下去,泥土从根上簌簌地落下来。拔了十几株之后她停下来,把黄芪根拢成一堆,拿草绳捆成一把,拎了拎分量,沉甸甸的,根茎粗壮结实。
她拎着那捆黄芪根沿山道回灶房。白芷正在灶台前切菜,看见她拎了一捆黄芪根进来,放下手里的刀走过来,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手指顺着根茎摸了一遍:“这批长得好,比镇上药铺里卖的都粗。”
“沈青山说八月二十收,我看差不多了就提前收了。”安湄把黄芪根放在案板上,在水缸边洗了手,“叶子都黄了大半了,再不收该回缩了。”
白芷把那根黄芪根放回去:“那你明天把剩下的也收了吧,趁天气好。”
八月初七,安湄一早又去了后山。晨光比昨天亮了些,黄芪地的叶子在光里泛着干枯的金色。她蹲在地里一株一株地拔,手劲比昨天熟稔了,握住茎秆底部摇一摇松了土再拔,根须完整地带出来。
她拔完了剩下的黄芪,拢了一大堆,分成两捆拎回灶房。白芷已经把水烧好了,灶台上两只木盆里盛着清水,她把黄芪根放进水里一根一根洗了,洗去泥土露出浅褐色的表皮,用刀切成薄片,刀刃切过去的时候黄芪的断面露出黄白色的纹理,带着一股甘苦的药香。
切好的片摊在竹匾上,一片一片摆开,不叠不压。白芷端了第一只竹匾走到后檐下放在架子上,阳光正好照在竹匾上,黄芪片在光里泛着淡黄色的光泽,边缘微微卷起。她又端了第二只出去并排放着,两只竹匾在日头底下并排晾着。
安湄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后檐下的竹匾,两只竹匾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不同的光泽,黄芪片厚实一些,颜色偏黄白。
八月初八,安湄开始收党参。党参地的叶子还没完全黄透,绿里掺着淡黄,像被初秋的笔尖淡淡染了一层。她蹲下来握住一株党参的茎秆底部摇了摇,土松了,拔出来的时候根比黄芪细一些,但更长,表皮浅黄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她沿着垄沟一棵一棵地拔,党参的根须比黄芪更密更细,像一把浅黄色的丝线,
她拔的时候格外小心,把周围的土先拨松了再下手。拔了半块地她歇了歇,蹲在垄沟边上把拔出来的党参根拢了拢,根上粘着的泥土已经半干了,轻轻一抖就落下来。她又拔了剩下半块地,拢成两捆拎回灶房。白芷照样洗净了切成片,党参片比黄芪片薄一些,颜色偏浅黄,带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
她摊开晾在另一只竹匾上,端到后檐下和黄芪片并排放在架子上,三只竹匾在秋日的日头底下一字排开,各自泛着深浅不同的黄色光泽,风一吹药草的香气就散开来。安湄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三只竹匾,黄芪片厚实齐整,党参片薄而均匀,日光照在它们表面上泛着温润的光,像三幅颜色深浅不同的画铺在木架上。
八月初九,当归地的叶子已经开始枯黄了,贴着地面蔫蔫地垂着,露出一截截粗壮的茎秆。她蹲下来,握紧一株当归的茎秆底部,用力往上拔。土被带起来一大块,根茎比黄芪粗了一倍不止,颜色深褐,表皮带着细密的纵纹,浓郁的药材香气扑鼻而来,比黄芪和党参都冲,像一把药香攥在手心里闷了许久才松开。
她甩了甩根上的土,放在旁边,又拔第二株。当归的根扎得深,每拔一株都要费不少力气,她拔了五六株就歇了口气,揉了揉酸的手腕,继续往下干。拔完之后她把当归根拢成两捆,拎了拎分量,沉甸甸的压在手臂上。
白芷正在灶台前烧水,见她拎着当归进来,放下手里的柴火迎过来,拿起一根当归根放在鼻尖闻了闻:“这个味正,比镇上药铺里卖的冲多了,闻着就知道是好东西。”
“根也粗,比黄芪还沉。”安湄把当归根放在案板上,“你洗的时候注意点,上面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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