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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问那五个死的是什么人。周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头记着五个人的名字和死因。安湄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第四个,停住了。孙德茂,病死。她问这个孙德茂是干什么的,周全说在淮安府河工上管过账,和刘大柱共事过。安湄问他是怎么死的,周全说病死的,在老家,棺材都埋了。
二月初一,安湄和陆其琛骑马往南走。孙德茂的老家在淮安府南边一百里,一个叫孙家庄的地方。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孙德茂的坟在村后头,一个小小的土包,长满了枯草。安湄让周全挖开,棺材烂了,里头只剩几根骨头。仵作看了看,说骨头上有裂纹,活着的时候摔的。安湄问能不能看出是怎么死的,仵作说看不出,骨头烂得太厉害了。
孙德茂的儿子叫孙大壮,三十来岁,在村里种地。看见安湄,他放下锄头。安湄问他你爹是怎么死的,孙大壮说病死的。安湄问他什么病,孙大壮说不知道,就说是痨病。安湄问他你爹死的时候谁在跟前,孙大壮说他娘。安湄问他娘在哪儿,孙大壮说在屋里。
孙德茂的媳妇七十多岁,背驼得厉害,眼睛也花了。安湄凑近了问她孙德茂是怎么死的,老太太说病死的,咳血,咳了半年,没救过来。安湄问你亲眼看见他死的,老太太说是,她守在床前,看着他咽的气。安湄问还有谁在,老太太说还有他儿子,还有儿媳妇,还有村里的郎中。
安湄找到那个郎中,六十来岁,头花白。安湄问他孙德茂得的是什么病,郎中说痨病,咳血,没法治。安湄问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郎中愣了一下,说不可能,他亲眼看着孙德茂咳血咳了半年,不像是被人害的。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郎中。他站在药柜前面,手搭在柜台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药渣。安湄问他孙德茂死的那天你在不在场,郎中说在。安湄问你看见什么了,郎中说就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喘不上气,咳了几口血,就咽气了。安湄问他有没有看见别人动过孙德茂,郎中说没有。
二月初三,安湄去了下一个死者的老家。那人叫钱德,在苏州开过绸缎庄,三年前死了,也是病死的。安湄找到他的家人,他儿子说爹得的是伤寒,拉了半个月的肚子,没救过来。安湄找到给他看病的郎中,郎中说伤寒,没错。
安湄站在那间药铺里,看着那个郎中。他五十来岁,瘦,戴着一副眼镜。安湄问他你确定是伤寒,郎中说确定。安湄问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害的,郎中愣了一下,说不可能,伤寒的症状很明显,不像是被人害的。
二月初五,安湄去了下一个死者的老家。那人叫周茂,在扬州开过粮铺,两年前死了,也是病死的。安湄找到他的家人,他儿子说爹得的是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拖了三个月,没救过来。安湄找到给他看病的郎中,郎中说中风,没错。
二月初七,安湄去了下一个死者的老家。那人叫赵钧之,在南京开过当铺,一年前死了,也是病死的。安湄找到他的家人,他儿子说爹得的是心病,疼了几个月,没救过来。安湄找到给他看病的郎中,郎中心病,没错。
二月初九,安湄去了最后一个死者的老家。那人叫刘风,在杭州开过茶庄,半年前死了,也是病死的。安湄找到他的家人,他儿子说爹得的是痢疾,没救过来。安湄找到给他看病的郎中,郎中说痢疾,没错。
安湄说他们都是周延昭账册上的人,都死了,都是病死的,太巧了。
二月十二,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听完,半天没说话。安湄说那五个人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杀的,杀他们的人和杀刘大柱一家的是同一个人。李泓说你怎么知道。安湄说杀人的刀一样,都是窄刀,薄刀。那五个人死的时候,脖子上没有伤口,但胸口有,仵作没注意,她让人重新验了,那五个人的胸口都有刀伤,很窄,很薄,和杀刘大柱的刀一模一样。
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那个人杀了五个人,又杀了刘大柱一家,一共八条人命。安湄说对。李泓说那个人是谁。安湄说不知道,但肯定在账册上。李泓说账册上的人你都查过了。安湄说查过了,活着的都没杀人,死了的都是被他杀的。
李泓回过头,说那你怎么查。安湄说查账册上还有没有漏掉的人。李泓说账册就在你手里。安湄说还有一本。
李泓愣住了。安湄说周延昭的账册不止一本,还有一本在周安手里。
二月十三,安湄到周安家的时候,院门开着,里头没人。灶台冷着,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那块玉佩。
玉佩底下压着一张纸。安湄拿起来看,纸上写着一行字——“账册我拿走了。周德禄。”安湄把纸攥在手心里,出了门。周全跟在后面问周德禄不是在牢里吗,安湄说在牢里,他出不来,这是他以前写的。
周全问她怎么知道,安湄说纸旧了,边角卷了,不是新写的周安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让周全在村里找。
找了半个时辰,周全在村后头的坟地里找到了周安。他跪在一座坟前,面前摆着几碟供品,烧了一堆纸钱。安湄走过去,问他这是谁的坟。周安说周德福的。安湄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周安说今早。安湄问账册呢,周安说在屋里。
安湄问他账册上记的是什么,周安说他爷爷留下的,记着周家所有的银子,还有那些经手银子的人。安湄问完现,五位死者全部在册。
二月十四,安湄去找李泓。李泓说牢里的东西都是要检查的,周德禄不可能把账册带进去。安湄说账册不在他手里,在他手里的是那张纸,账册还在周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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