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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她要坐实这“恶名”,让这纨绔及其家人日后不敢轻易报复这匈蓝少年;二来……想到姜远山平日那副生怕她丢脸的模样,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快意。
前生顾及着名声和脸面,她忍气吞声,结果安国公府真当她是面团揉来捏去,令她后来要报复都晚了一步。
今生索性提前把“恶名”坐实,先让姜远山真的焦头烂额一阵子!
她转身,不再理会那边的鸡飞狗跳,看向被绿袖扶着的少年,那少年意识模糊,却还强撑着,嘴唇翕动,可怜极了。
姜穆心中微软。
她抬手拔下髻上一支赤金点翠珠钗,掂了掂重量,毫不犹豫便将珠钗塞进了少年手中。
这支珠钗是今日赴宴,金氏非要她戴上的,算是她头上最值钱的一件首,绿袖一瞧,急忙要阻拦,姜穆轻轻一按她的手臂,微摇了摇头。
一支珠钗算什么?
在姜穆看来,安国公府的每一份东西都是脏的,她巴不得将这些通通扔了、赠人、烧了、融了,也不想穿戴着它们……恶心!
如果不是重生的时机不对,姜穆本来不愿意与安国公府扯上关系,甚至不愿意回到上京。
前世她已经和安国公府恩断义绝。
姜远山杀了她的养父,金氏恨不得将她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榨干给姜熙铺路,明崇登基前夕最凶险的时候,姜远山已经暗暗投入另一皇子门下,为了威胁到明崇,整个安国公府都对她赶尽杀绝。
尽管后来她手刃了所有仇人,可那些逝去的故人、失去的东西,岂是一句“人死如灯灭”能抵消的?
姜穆这些天想了很多,思来想去,她觉得,可能就是因为在前世的最后时刻,明崇拦着她杀人,口口声声说要做皇后就不能留下弑父的名声,才让她晚去了天牢一步,令姜远山找到了时机自戕而亡。
她遗憾了数年,直到死都惦记,恨明崇这个贱人顾及这、顾及那,尽说些没用的屁话,令她不能手刃姜远山给养父报仇,所以老天才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思绪回到眼前少年身上,她低声道:“这个你拿去,找个可靠的医馆给你和你哥哥治病,治好了病,便快快离开京畿吧。”
少年握着那支犹带体温的珠钗,一片血红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琥珀色眼眸,他张了张嘴,终究体力不支,彻底晕了过去。
姜穆吩咐赶过来的国公府车夫和两个小厮:“送他去医馆,务必安置妥当。”
“是,三姑娘。”
处理好这一切,姜穆才觉得心头那股郁气散了些,她正准备带着绿袖离开,忽然,一种微妙的被注视感从背后传来。
她倏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街对面。
那里是一座三层茶楼,雕梁画栋,颇为气派。
二楼临街的一扇窗子,竹帘半卷,在她回头的瞬间,似乎有衣角一闪而过,帘子轻轻晃动。
窗后,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
姜穆皱了皱眉,收回视线,不再深究,带着绿袖,转身汇入人流。
……
茶楼雅间内,竹帘轻晃,将街上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明崇站在窗边,方才姜穆回头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隐在了帘后的阴影里。
“这位姜三姑娘,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身旁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感慨,说话的是今日一同被邀来喝茶的某位郡王世子,方才也在窗边看了场好戏。
另一人嗤笑:“何止与众不同?简直是泼辣刁蛮,毫无闺秀风范,当街与男子拉扯,还泼……泼那污秽之物,最后竟将贴身珠钗赠与卑贱外奴……安国公府,还真是教女有方。”
“听说她是在山野长大的,难怪如此粗鄙不堪,行事毫无顾忌。”又一人摇头点评,“这等女子,纵然有几分颜色,也实非良配,国公爷怕是要头疼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轻慢,不知怎得,忽然有人话头一转,问到了明崇身上:“太子殿下,您也与我们所见略同吧?”
太子殿下与国公府二姑娘有婚约,对这突然冒出来、还曾当众纠缠过他的粗野三姑娘心生厌恶,也该是理所应当。
明崇的目光仍落在楼下那逐渐远去的绿裳身影上,根本无心听这几人说了什么。
方才他从茶楼上看到姜穆时,正好看见她叉着腰、张扬大喊,借着安国公府的名头仗势欺人,又看见她抄起马粪勺泼那人一身粪。
这种言行无状、仗势跋扈,更兼……举止轻浮,不知避嫌的样子,本该是他平生最厌恶的那种女子。
可是……他端起桌上已微凉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壁,胸腔里那团软红之物却怦怦跳个不停。
“确是如此。”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温和,听不出喜怒,说着,他心不在焉地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孤与诸位所见略同。”他心神恍惚,随口答道。
茶楼的雅间只虚虚用竹帘掩着,姜穆带着绿袖路过这里,停在竹帘外时,将雅间内的全部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听见了明崇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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