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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穆恨恨地握拳锤了一下床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那股烦恶。
可心头的惶惑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却如同阴云,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
东宫,太子寝殿。
值夜的宫人听见内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他心头一跳,连忙掌灯入内。
只见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已从榻上起身,正撑坐在床沿,一手紧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
地上是一只被打翻的茶盏,碎片和水渍狼藉一片。
“殿下!”宫人惊呼。
明崇却恍若未闻。
他怔怔地抬起另一只手,借着宫人手中摇晃的昏黄灯火,看向自己修长干净的指节。
那里仿佛还无比真切地残留着梦中的触感。
细腻微凉的肌肤,那道月牙形状的、微微凹凸的疤痕,还有唇上……那亲吻落下的温软与悸动。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心口处那汹涌澎湃、几乎要破膛而出的陌生情感。
不是痛,不是惊。
滚烫的、酸涩的、混合着无边温柔与深切悲恸的悸动,强烈到让他在梦中都几乎窒息,才会失控地打翻茶盏,惊醒过来。
“出去。”他声音嘶哑,带着极力压抑的慌乱。
宫人被他眼底那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惊得后退半步,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是、是……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他匆匆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换上一盏新茶放在床头矮几上,这才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明崇粗重未平的呼吸声。
他缓缓松开攥紧衣襟的手,灌了满口的凉茶冷静,可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
明崇微闭了闭双目,试图回忆起来更多梦中的细节。
然而,除了被他握住的那只伶仃细腕的触感和心口残留的悸动,其余的一切都如同蒙在浓雾之中,模糊不清。
只有那疤痕的形状,那弯淡红色的月牙,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记忆里一瞥而过,身下那人微微回头,面容模糊,唯独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眸似曾相识。
鬼市里,月光与烛火映照下,帐帽薄纱下的那双眼睛突然撞进了他的脑海。
明崇猛地睁开眼,眸色在昏暗中沉得骇人。
青锋查得很清楚,姜穆的手腕上绝对没有疤,毋庸置疑,她绝不会是梦里要杀他,又与他做……那种荒唐事的人。
明崇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回想一下刚才的梦都觉得恼怒、羞愤。
他一向持身端严,克己复礼,于人欲私情素来淡泊,太傅与陈贵妃从小教导、训诲他,要时时持守清寂,将私情爱欲皆束于高阁。
因此,在明崇看来,将来与他缔结婚姻、共结连理的女子,理应是一位贤良淑德、品性端方的大家闺秀。
他想象中的婚后生活,是彼此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依照大梁皇室的规制与惯例,每月不过例行两回房事,其间亦当谨守分寸,以绵延子嗣为要务,断不会有半分逾矩的狎昵与沉溺。
怎么可能像梦里那样去作弄人,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就被她撩拨到失控……荒唐!实在荒唐!
他气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把将茶盏扫落在地,茶汤泼洒四溅,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狼藉的污痕。
可为何……梦中的触感会真实到如此地步?如果是梦,那道疤痕的形状与他凭着模糊记忆画下的又怎么会那么相似?
是巧合?还是……
一个荒诞却又莫名执着的念头,悄然缠上了他的心。
明崇倏地睁开眼,眼底赤红一片。
他得去见见姜穆。
决不能、决不能让任何人扰乱了他的心境。
如果真是她,不论那梦是预知将来,或者是有人用鬼力乱神作乱……快刀斩乱麻,杀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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