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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江南漕运案,正是姜远山所督办。
当时漕粮屡屡失窃,牵扯众多,朝中派了几波人都未能查清。
姜远山主动请缨南下,他没像前任那般大张旗鼓,而是乔装成商贩,在码头、粮仓暗访月余,摸清了几个关键关节,最后雷霆出手,人赃并获,牵出一串官吏。
此案办得利落,皇上颇为嘉许,他也借此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如今三大国公府中,镇国公年迈不问事,宁国公庸碌无甚建树,安国公府能隐隐居首,更多是靠着姜远山这些年稳扎稳打,积累下来的人脉与名声。
前世她离开安国公府后,曾偶然和她这个生身父亲有过几次交锋,其心机深不可测,手腕强硬。
不过,他极其看重家族荣光,又爱权衡利弊,倒是能叫她钻个空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远山强压怒气问道。
姜穆淡淡道:“我气不过。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可我什么都没有。姜熙有父母宠爱,兄长关切,还有顶好的婚事,可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此刻她拥有的一切,本该都是我的。”
姜穆扫了一眼姜熙,继续说:“可现在呢?我身为堂堂国公府小姐,就连想多吃几个桃子,都要被敷衍推脱,而她院里的下人,每日的桃羹都是惯例,还借此来嘲弄我院子里的丫鬟们,你们这样偏袒她,我不服气。”
听了这话,埋首在金氏怀里的姜熙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她看向姜穆,心中暗恨,从前姜穆只会吵吵嚷嚷,脑子笨、嘴又硬,今天怎么转了性,说话句句能戳人心窝?
安国公听见这番话,神情却微微一松。
他惯爱多思,这时以为姜穆是在耍娇憨脾气,想与父母讨宠,想必也不是真心要去纠缠太子、莽撞地连累国公府。
他思忖着,面色缓和了些,慢慢道:“你这孽女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你的生身父母,血浓于水的亲情不会断。待你严苛,是因为你刚从市井被寻回,世家贵女的风度礼仪都该好好学……”
“而待皎皎温和些,也是因她父母皆已亡故,无处可去,实在可怜,毕竟我们养育了她十数年,岂能因你回来就冷落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父亲绝没有偏袒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姜穆静静听着,心中不以为意。
这种话前世她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今生再听,心里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乏味,想打瞌睡。
她别过脸去,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里浮起水光,再转过脸时,落在姜远山眼里,便成了她难过、动容的模样。
姜远山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道:“皎皎的婚约不能有变。毕竟贵妃与太子殿下当初看中的是皎皎本人……你被寻回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告知殿下了,他对皎皎爱重,即使知道她的身世,也并未有更换未婚妻的打算,你今后就不要再提此事了。”
这番话明着是解释,暗里却是警告。
姜穆听了,心里无动于衷。
明崇喜欢姜熙这件事,她前世早就体会得刻骨铭心,刚才搬出他来,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辈子的姜穆,根本就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但,姜远山可不知道。
为了稳住姜穆,保住姜熙和太子的婚约,也为了国公府的名声,他必定会有所妥协。
果然,说完这番话,姜远山觑着姜穆的神色,淡淡道:“这样吧,今后府中有什么东西,都让你院子里的人先去挑……你说你曾因想吃桃子而被刁难,我记得京郊有一处庄子,是国公府的产业,每年给京中许多世家供应桃果。我做主,便把那处庄子给你罢了。”
“至于熙丫头屋里的人……”姜远山淡淡瞥了一眼姜熙,道:“便罚下人们三个月的例银,熙丫头管教不力,近日就好好留在屋里反省。”
此话一出,姜熙眼中瞬间蓄满了泪花,她想向姜远山哭诉委屈,却被身后一直沉默的老嬷嬷按住了臂膀。
嬷嬷紧抓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轻轻比了个口型。
“太子。”
姜熙瞬间安分下来。
她垂下眼眸,竟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是她从前针对姜穆太过张扬,竟差点忘了——那些吃穿用度、庄子产业,都只是身外之物。
她最该紧紧抓住的,是太子殿下,最要紧的,是未来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只要姜远山承认她是国公府的小姐,只要他肯保她,此时的得失又算什么呢?
是她太意气用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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