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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转身离开,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殿内重归昏暗,一片死寂。
姜穆面无表情,平静地盯着头顶帐子的精致绣花,一双眼眸亮如寒星。
良久,她低低地咳嗽起来,伸出枯瘦的手,攥住了床边的帐子。
一拽,金铃“叮叮”地轻响起来,殿门被打开,侍女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娘娘……”贴身侍女眼眶红肿,声音哽咽。
姜穆虚弱地说:“先……先去把香炉灭了。”
侍女连忙照做,殿门开了一瞬,宫人们鱼贯而入,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贵人清静。
姜穆在侍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来,靠着床头,目光从面前的宫人身上一一移过去。
此时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她极信任、极亲近的心腹,姜穆微微扯动嘴角,声音轻轻:“连累大家了,随我一道做这种……咳咳……大逆不道的事。”
贴身侍女轻轻握住姜穆的手,哽咽道:“娘娘说的是什么话……我等都是自愿的,能帮娘娘报仇,我等甘之若饴……”
姜穆回握住她的手,忍着心口剧痛,贴近她,侍女立刻会意,俯身靠近。
“都……办好了吗?”她的声音极浅,仿佛下一瞬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侍女含泪点头,压低声音,狠道:“毒是奴婢亲手放进去的,娴妃和二皇子一听是娘娘宫里的桃羹,立时就抢着都喝下去了……那两个蠢货,从来只要是娘娘的东西,就争着抢着要,半点都没起疑心。”
姜穆目光沉沉,唇边的笑转瞬而逝。
伴随着病痛沉重了数日的身子,在此刻蓦然轻松了些。
侍女握着她冰凉的手,眼泪终于落下:“娘娘的心头大患就要除去了,陛下就算知道了,木已成舟,他也不敢动您……求娘娘保重,不要抛下奴婢离去,想一想,您还有大皇子啊……”
提起自己的孩子,姜穆的眼睫一颤,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
虚弱地笑笑,她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恨所有的仇人都死得太晚,我动手太迟。”
满宫的宫人听见这句话,都低低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殿内只闻哀哀戚戚的悲泣声。
“恒儿……”姜穆继续道,“他从小就聪慧机敏,我没有抚养过他,他与我也并不亲近,想必就算我去了,也对他影响不大。”
“至于皇帝……”姜穆低低地笑了起来,说:“他今生只能有恒儿这一个孩子了,就算再对我恨之入骨,日后也必须得殚精竭虑把我儿扶上皇位。”
她长长叹息一声,“也就算是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当年,刚怀上恒儿时,她和明崇也曾有过柔情蜜意的时刻。
被贬为庶人、赶出宫殿,两人就住在城南漏雨的屋子里,艰难度日。
每日只有稀少的米粒可以果腹,而他们只有一个碗,姜穆让给明崇先吃,他默默接过去,却只吸吮米汤,把稠粥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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