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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龙:“嗯?”
桑琳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整头龙忽然出现在银龙身后,像是扎入水里捕鱼的水鸟般迅捷、精准的猛冲过去,试图一头把他给撞翻,用来彰显自己不惧强权的决心。
——当然,没有得逞。
银龙单手手掌稳稳的抵住幼崽的龙角,身形丝毫未动,只是任凭她四爪在地上狂刨的拱来拱去,最后恼羞成怒了,“嗷”的一声躺在地上,四爪朝天的挥舞起来。
“妈妈骗龙!”她大叫道,“我明明比妈妈大了那么多,为什么力气还是比不过你!”
——银龙曾经给她讲过,体型越大的龙,在搏斗中的优势也更大。
她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比妈妈还要强壮了。
厄尔斯轻笑了声,俯身拍了拍幼龙的龙爪,爪尖触碰到手掌的瞬间,类似鳞片摩擦的喀嚓声隐约出现——这意味着,他的手上仍然存在龙鳞。
桑琳纳不闹了,抬头困惑的观察起妈妈光滑的手掌皮肤。
“这是另一种拟态魔法,”银龙温声解释说,“老实说,这个魔法涉及到神学和伦理学的知识了……简单说,就是当我使用这个魔法时,心里想的是‘变成人类’,那么它就会模拟出我‘成为人类’时的外貌,不过本质上,我仍然是龙。”
——这是银龙在首次参与法师协会例行会议前研究出的魔法,当时年轻的他对于这个神秘的组织还保有好奇与敬畏之心,因此不惜改变自己的外貌,以龙最不喜欢的弱小模样融入进去。
不过后来和那群老家伙们熟悉了,他也就不再在乎这些,这个魔法也就被丢在记忆的角落,直到两年前和教皇谈判时才被再次启用。
“神学?‘伦理’?”桑琳纳果然听不懂,“什么意思?妈妈变成人了,还是龙?”
“嗯…我要怎么说呢,”他缓缓露出龙尾,将它递到幼崽嘴边,让她抱着尾巴啃一会,随后又斟酌一番字词,继续道,“宝贝,你是龙,对吧?”
桑琳纳:“唔唔!”
她叼着小了不少的龙尾,拿它的前端给自己剔牙——毕竟蚌壳咬碎后会有渣渣卡在牙缝里,躺着的姿势也不好用龙爪来剔。
银龙:“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是人类的话,长相又该是怎么样的?”
桑琳纳沉思了会,随后严肃的说:“红红的…然后,金色眼睛?”
“再具体一点呢?”银龙问,“两只眼睛大不大?鼻子和嘴巴又在什么位置?人脸结构很复杂,没办法简单的概括出来,对吧?”
桑琳纳:“嗯嗯!”
银龙说:“这个魔法会模拟出一个独一无二的脸,也就是‘假如我是人类的话,我就会长这样’。”
之所以说涉及神学和伦理学,则是因为不同种族的信仰不同,大部分种族间还有生殖隔离,厄尔斯的这个魔法所模拟出的长相究竟是不是“某个世界中不同种族自己的真实长相”,在魔法学界一直有争论。
——当然,经法师协会内部投票表决后,这个魔法最终成为禁术之一,也算另一种形式的按下不表。
“哦!”桑琳纳说,“还是不明白!”
她一听长篇大论就犯困。
银龙拿她没办法,最后只好给她再演示一遍这个魔法。
伴随着龙尾隔空画出的魔法阵成型,原本躺在地上的一大坨小龙瞬间开始缩小、变形。
在桑琳纳哇哇的惊叹声中,一个穿着红色铠甲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原地。
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坦白说,厄尔斯没觉得自己的龙崽在拟态成人类后有多么出龙意料的惊艳——毕竟他对毛发不感兴趣,也因此没法判断她那红色的海藻般的卷发是否在人类里属于出类拔萃的级别。
她看起来像个炸开的火焰蒲公英。
这是赤龙幼崽们非常讨厌的食物——因为它很苦,但作为赤龙领地里为数不多的植物,他们又不得不吃它。
“炸开的火焰蒲公英”转过头,用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睛盯着他,随后发出了细细的“嗷嗷”声。
“嗷嗷?”桑琳纳说,“啊嗷?嗷?”
妈妈?我怎么说不出龙话了!?
我的嗓子变得好尖!
嗓子!我的嗓子!
她惊恐的和银龙对视,随后手脚并用的开始在地上爬——因为不会两脚站立——在她因失衡而侧翻前,一条银色的纤长龙尾从身后托住了她,随后将她半卷半绕的抬起,送到了银龙的怀里。
她被妈妈单手抱着,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换句话说,我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小的人类,但力量依旧维持在成年龙的水平,”银龙摸了摸她身上用龙鳞拟态成的长袍战甲,耐心地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法一头把我撞翻——因为你变成人类幼崽后,还没有刚刚那个人类女孩高。”
“走吧,”他张开龙翼,“时间来得及,我们先去看看曾经的家。”
至于这个婴儿……
银龙撇了眼被他从头忽视到尾的琳达,最终还是没有清楚它的记忆——他知道,这么小的婴儿基本没有完整的记忆,但身体却异常的脆弱,随便一个魔法都可能要了它的命。
弱小的人类啊。
他在心里喟叹着,径直略过咬着手指安静观察他们的婴儿,默默走到开阔的地方,随后抱着桑琳纳起飞——
时隔两年,他终于要再次回到故乡——回到那片带给他无数美好的记忆、又让他在转瞬间感受死灰般的绝望的土地。
和上次濒临崩溃的银龙不同,这一次,他的身边不再只有死寂与沉默,而是多了一只天真又吵闹的可爱幼崽。
这是他,也是整个龙族最后的、绝对不能失去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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