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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来,他杀人如麻,对生命的漠视刻入骨髓,视万物如草芥。
流夏感到困惑,眉宇紧锁:“奴婢以为,小九并无理由杀它。”
理由?孟颜苦笑着,眼神愈发黯淡,何需理由?疯子的世界,我们这些人怎能理解?
她恨他,恨他的无情冷漠、善变,也恨自己,恨自己当初竟会生出那般幼稚荒谬的念头,妄图改变他,融化他冰封的心,将他从黑暗的泥沼中拉出来。
到如今,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那些苦心规劝,付出的感情和信任,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劳一场。
“他亲口告诉我……”孟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当初身受重伤救下小黑,不过是为了博取我的同情将他收留!”
为了让她看到他善良的一面,她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眉心拧得更紧了,仿佛那句话像毒药一样在她舌尖回荡,苦涩、冰冷。
流夏听到此言,震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她蓦地捂住唇瓣,有些不可思议:“这这……这是他亲口说的?!他竟这般实诚,坦白告知了姑娘,也不打算欺瞒您?”她顿了顿,似乎在理清思绪,“可是,若真是他干的,他又何需撒谎说自己没有杀小黑呢?他既已坦白救小黑是为了博取同情,为何不坦白是他杀的?”
闻言,孟颜微顿,流夏的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她心中的壁垒,使得微光透了进来。但那光太弱了,很快又被更深的怀疑和痛楚吞噬。
她视线投向了远处,异常坚定地道:“除了他,不会有谁连一匹马都不放过!”
“更何况,他亲口问过我,小黑死了会是何感受!这不可能是巧合!”
流夏不置可否,总觉得哪儿怪怪地,理论上似乎有些说不通,可究竟哪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流夏随口一提:“有一些时日没见到小九了。”
孟颜冷哼一声,眼神更加冰冷:“兴许是心虚了吧,不敢面对我,害怕被我问罪。”
正说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脸上沾着泥巴的孩童突然从人群中钻出,像一阵风似的朝孟颜跑来。
“姐姐。”他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有人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话音刚落,不待孟颜反应,小男孩一下跑开,消失在转角处。
孟颜微怔,低头看向手中那张略显粗糙的纸条,指尖触碰到纸面,传来淡淡的墨香。
【申时,如果河见。】
如果河……她的心蓦地一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去年中元节的场面,她和谢寒渊在河边,伴着盈盈烛光,放下了承载着心愿的花灯。
那是多么温柔的夜,回忆在孟颜的脑海中翻涌。
【姐姐,愿您一生无忧。】
【小九,愿你一世安好。】
【一杯敬天地,一杯敬你……】
孟颜收回心绪,如今,他竟还敢约她在那儿见面。
流夏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喃喃重复了一遍,道:“姑娘,是小九写的。”
“正好,我要问个明白。”孟颜道。
申时,夕阳的余晖将如果河畔的芦苇染上金边。微风吹过,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谢寒渊正立于河畔,颀长的身影被落日拉得斜长。衣袂在风中猎猎飘动,如同即将展翅的黑色羽翼。
孟颜踏着碎石小路走近,脸上覆着一层寒霜,眼眸少了昔日的柔和,直视着眼前的身影,走到距离他约莫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谢寒渊缓缓转身,眸色深邃,仿佛藏着万千情绪,又好似空无一物。
少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姐姐,还不愿意相信小九吗?”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好似拂过她那紧绷的神经,令她心中五味杂陈。
一阵轻风袭来,带着河畔特有的湿润、清凉。风拂过孟颜的青丝,也吹动了她腰间系着的碧色玉连环。玉佩温润,微光流转,流苏微扬,这是谢寒渊亲自找匠人为她打造的,仿佛在提醒着二人之间曾有的羁绊。
孟颜的眼神变得冰冷,她拉高嗓音,撕裂河畔的宁静,绝望地问:“可你那日亲口问过我,小黑死了会是何感受!”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如何相信你!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你就是个疯子!”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眼眶发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谁又会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呢!
谢寒渊的眸色涤荡出一抹凌厉的光芒,转瞬即逝。
他薄唇微抿,心中暗道,女子都是这样吗?为何总是不愿相信他,误会他?就凭他问过那句话?
他忽而忆起他的母妃,曾经也是这般。
幼时,他只是好奇地碰了一下书房桌案的花瓶,却不慎将它打碎。那时,他吓傻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解释,母妃便冲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想也没想,厉声呵斥:【谢寒渊,你是故意的吧!你这个孽障,又弄坏东西!】
无论他如何摇头辩解,母妃的眼神始终带着根深蒂固的怀疑和厌恶,认定是他故意而为,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还有一回,母妃的一个玉镯子找不到了,她却斥责他:【定是你搞的鬼!肯定将它弄坏了,偷偷扔掉,好不让我发现!】
谢寒渊知晓他的解释是没用的,便也不再着急辩解,默不作声。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他又想起,幼时他和兄长起了争执,兄长突然哇哇大哭,母妃却无端指责他:【你这孩子心真坏,为何要欺负兄长?给兄长道歉。】
谢寒渊不从,母妃罚他不准吃饭,那时他才五岁。
有好几回,谢寒渊因记不清具体的事情,回应母妃的话出现纰漏,都要被她扣上“爱撒谎”的名号,或是母妃自己的缘故将东西弄坏,却迁怒于他,以为是他造成的。
那种被误解、不被信任的痛楚,像刀子一样割碎他的心,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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