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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头也不抬,专心啃着菜叶,声音嘶哑:“我没名字。”
“那你可想摆脱现状,体验一番新的人生?”谢倾琂嗓音温和,却透着一抹苍凉。
乞丐动作一顿,眼中闪过几分警惕,几分迷茫,他缓缓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谢倾琂,迟疑道:“你能给我什么样的人生?”
谢倾琂抬头仰望那碧蓝如洗的天空,目光悠远,沉声道:“我把我的身份给你,你入主东宫,享至高尊荣,饮美酒,食珍馐,尽览尘世繁华。而我,只求一颗自由的心。”
乞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愕,继而露出嘲讽的笑容:“你疯了吧?好好的太子不当?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傻子!”
谢倾琂也不恼,只轻轻摇头,眸底透出一抹深邃:“世人追逐权势,早已没了悲悯之心。荣华富贵又如何?心若不得自由,终是金笼中的困兽。”
乞丐默了,嘴里嚼啃着菜叶忽而停滞,凝视谢倾琂良久,眼中逐渐燃起一抹异样的光芒。最终,他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若是骗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倾琂郑重道,伸出拳头,同那乞丐两拳相碰。
自那日起,谢倾琂将乞丐带回一处僻静的院落,日复一日教他言行举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乃至帝王心术。那乞丐学得极快,举手投足间,竟渐渐有了几分太子的风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度与才情,让谢倾琂一度惊讶。
这绝非一个出身低微的乞丐所能媲及的!
一年后,谢倾琂将随身携带的玉佩交到那乞丐手中,让他换上华服,踏入了皇宫大门。
那一刻,谢倾琂卸下所有荣华,脱去锦衣,换上粗布麻衣,转身踏上前往曹溪寺的路途。
寺中住持见他诚心向佛,赐他法名“定识”。自此青灯古佛,诵经礼佛,为天下苦难祈福,也为父皇与自己的罪孽忏悔。
后来的某一天,定识再次与假太子相遇。
那日他下山采购米粮,背着沉重的布袋穿行在熙攘的市集。忽然,街道两旁的人群纷纷跪地,原来是太子出巡至此。
定识未跪,只是头戴白色纱笠,隐匿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衣着华丽的男子。昔日的乞丐,此刻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风范,比自己更像太子!
他心中不觉涌起一丝感慨,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而这乞丐,竟仿佛天生就适合这太子身份。
权力真是人人追求的东西,竟能将曾经卑微的乞丐改变得彻头彻尾,判若两人。
彼时,一阵大风突然刮来,吹起路边摊贩的布帘,沙尘飞扬。定识抬手遮住眼睛,头顶的纱笠却被风吹开,恰好露出侧脸。假太子的目光一下落在他脸上,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即脸色大变,身子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
定识察觉到假太子颤抖的目光,心中一凛,知道对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果然,未等他转身离去,便被侍卫团团围住,押入东宫。
假太子持利剑,剑尖轻轻抵在定识的颈侧,寒光闪烁,杀意凛然。他声音低沉冰冷:“你为何回京?难不成觊觎这太子之位?可有悔意?”
定识面不改色,纱笠下的眼眸平静如水。他伸手摘下头顶的纱笠,露出光洁的头颅,上面六道戒疤清晰可见。
他双手合十,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温和解释:“贫僧定识,此行只为采购寺院所需,一年未见,施主别来无恙。”
假太子见到他头顶的戒疤,紧绷的神情明显缓和。他收回长剑,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半晌,他挥挥手:“误会一场,速速送法师离宫!”
定识转身欲走,却在门槛前停下脚步,回首淡淡一笑:“施主,看来你我的命运早就注定好了。”
“或许吧。”假太子神情复杂,深深望了定识一眼,转身离去。
自此,两人各自安好,恪守本分,井水不犯河水。
东宫内,假太子听闻定识已离开皇宫,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既然宁渊帝未生疑窦,看来定识确实无意夺回太子之位,那他这个假太子,仍可继续安稳度日。他轻抚腰间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宁渊帝气冲冲地闯入皇后的寝宫,脚步声如雷贯耳,殿内的宫女们吓得连忙跪地。
这是他时隔一年,第一次踏入这里。
自如妃遇刺后,宁渊帝震怒异常,立即下令彻查此事,誓要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经过一番调查,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皇后一人。
然而,眉兰似有察觉一二,故作矫情借口受惊,躲进曹溪寺的行宫,如此便安全无虞。
深夜,皇后端坐于雕花木椅上,知道此事已无法遮掩,她也不打算隐瞒。多年的夫妻情分,早已如同流水般消逝无踪,留下的只是权势的较量和相互算计。
“敢在朕的头上动土!”宁渊帝怒气冲天,声如雷霆。
“啪——”。他抬手猛地一记耳光,便是对皇后极大的羞辱。
皇后闭眼扭头,心中早有准备,然而,她听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却未感觉到任何疼痛。她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名高大的侍卫挺身而出,替她挡下这一巴掌。
无人知晓,那侍卫正是大将军仲岐的弟弟,仲夜。他腰间佩刀未出鞘,肩膀却已挺直如松,脸颊上的掌印鲜红刺目。
“皇上息怒!”仲夜跪在地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请皇上看在皇后侍奉多年的份上,宽恕她一次吧!”
宁渊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住了,那股冲天的怒气似乎被削弱了几分。他冷冷地扫了皇后一眼,眼中的火焰宛如在无声地告诉她:你永远别想得到朕的原谅。
半响,宁渊帝拂袖而去,留下一殿的寂静和不安。
自那日起,皇后便将仲夜提为她身边的心腹侍卫。他的勇气和忠诚,让皇后在这权谋交织的皇宫中,看到了一线生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忠心比黄金还要珍贵,而仲夜,无疑做到了这一点。
皇后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心中暗叹:真是造化弄人!计划未能如愿,功败垂成啊。
仲夜道:“皇后若心情郁闷,不妨拿属下出气。”
皇后浅浅一笑:“本宫疼惜你还来不及,怎舍得?不过…今夜…你不妨留下来吧……”
这一夜,皇后有如回春了二十年……
*
曹溪寺大雄宝殿内,定识静坐于莲花蒲团上,眉目如画,身姿挺拔,手中佛珠轻轻拨动。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佛珠碰撞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响。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心魔却在暗处蠢蠢欲动。那股莫名的悸动如同细沙,悄然侵蚀着他的定力。连金身佛像的微笑,也仿佛透出一抹绯红,似在提醒,又似在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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