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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声非所闻,相非所见;嘤咛之间,藏尽诡谲。”
一、佛寺嘤咛,听魂之子
长安城的雪,下得极静。
成佛寺的钟声在子时三刻响起,不似往日清越,倒像被什么压着,沉沉地撞在人胸口。寺外香客三三两两退去,脸上皆带惊惶。近来寺中夜夜传来嘤咛之声,如女子低泣,又似佛前哀诵,听得久了,人便恍惚,竟有两人当场疯癫,抱着佛像嘶喊“佛在哭!佛在哭!”
“妖言惑众。”大理寺少卿高明远立于寺门前,玄色官袍沾着雪粒,眉目冷峻,“可请了懂音律的术士?”
“来了。”随从低声,“是前太卜署的沈无音,因‘听魂之体’被贬出京,如今在西市摆摊算命。”
“听魂之体?”高明远冷笑,“能听见死人说话的怪物,倒要看看他能听出什么名堂。”
沈无音来时,披着一件褪色的鸦青斗篷,双耳缠着黑布,手中握一支断齿的竹笛。他不看人,只听——听风掠过檐角的频率,听雪落瓦片的轻重,听寺内那缕若有若无的嘤咛。
“你便是沈无音?”高明远打量他,“寺中夜夜有女子泣声,你可听得?”
沈无音缓缓摇头:“非女子,非鬼魂。是钟。”
“钟?”
“钟声残响,与地下水脉共振,形成低频之音,人耳难辨,却能入脑。”他抬手,指尖轻点太阳穴,“听魂之体,能感知常人不可闻之音。这‘嘤咛’,是人为。”
高明远皱眉:“荒诞。钟声如何杀人?”
“不杀人,只诱人心魔。”沈无音走向寺井,脚步轻得像踩在梦里,“你可有疯癫者名录?”
名单递来,三人,皆为常来上香的信徒,病时均面朝大雄宝殿,耳道有细微血丝。
沈无音蹲下身,将竹笛一端贴在井沿。井深三丈,水影幽幽。他闭眼,指尖微颤。
“有共鸣。”
他忽然道。
随即,他解下黑布,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那是长期不见光的瞳孔,却亮得骇人。他将耳贴在井壁,像在倾听地底的低语。
一刻钟后,他命人打捞。
井水浑浊,铁钩拖上一具女尸。身着素色僧衣,面容完整,但耳道破裂,有暗红血痂,似被什么从内部震裂。
“她不是寺中尼姑。”沈无音轻声道,“她是‘听音人’——和我一样。”
高明远震惊:“你怎知?”
“她右手小指有茧,是常年持音笛之人才有的痕迹。且……”他俯身,从女尸怀中取出半片铜符,上刻“太卜”二字,“她是前太卜署的女术士,因‘妖言’被逐,隐于寺中。”
“可她为何死在井中?”
“因为她听见了不该听的声音。”沈无音站起身,望向寺内那口千年古钟,“有人在用钟声杀人。而这口钟,是钥匙。”
当夜,沈无音宿于寺中偏殿。
他将竹笛置于案上,点燃一炉安神香。香烟袅袅,他盘膝而坐,双耳微动,捕捉着夜的每一丝震颤。
子时将至。
风停了。
雪也停了。
然后——
嘤……咛……
那声音来了。
不是从钟楼,不是从地底,而是从四面八方,像无数女子在耳边低泣,又像佛在叹息。墙壁微微震颤,灯焰摇曳,沈无音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迅取出随身携带的音律盘,铜制罗盘上,十二律吕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黄钟”与“大吕”之间的夹缝——那是人耳听不到的频率,却是脑波最易共振的区间。
“声蛊……真的存在。”他喃喃。
忽然,竹笛无风自动,出一声尖锐的颤音。
沈无音猛地睁眼。
他看见——
香炉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子。
白衣,赤足,长垂地,脸被丝遮住,正对着他,轻轻哼着那“嘤咛”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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