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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的借口拙劣得令人发指,连她自己都能一眼看穿,但每一次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脏都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起来,怎么都按不住。
&esp;&esp;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不对的。
&esp;&esp;她是女仆,他是少爷。
&esp;&esp;他们之间的差距比天空和泥土之间的距离还要大。
&esp;&esp;她躲过他,冷过他,甚至有一次在他笑嘻嘻地递给她一朵野花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花扔在了地上,转身走了。
&esp;&esp;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放弃。
&esp;&esp;但罗兰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
&esp;&esp;他把那朵花捡起来了,她后来看到那朵花夹在他那本随身携带的书里,花瓣被压得扁平,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褐,但一直夹在那一页,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esp;&esp;他跪下来求她的时候,她哭了。
&esp;&esp;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她被罚在储藏室里擦地板,因为白天的时候有人看到她和罗兰在花园里说话。
&esp;&esp;她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拿着一块旧抹布,一格一格地擦着,膝盖硌得生疼,后背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从屋顶漏进来的雨水。
&esp;&esp;储藏室的门被推开了。
&esp;&esp;罗兰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esp;&esp;他没有打伞,没有穿斗篷,就这么冒着雨从庄园的主楼一路跑过来,穿过整个庭院,穿过花园,穿过那条两边种满了黄杨的小路。
&esp;&esp;他的靴子上全是泥,他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的样子狼狈得完全不像一个贵族家的少爷。
&esp;&esp;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在昏暗的烛光下红肿的眼睛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esp;&esp;然后他跪了下来,跪在那片湿漉漉的、冰冷刺骨的石板地上,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esp;&esp;“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耳朵里,“我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是女仆还是公主还是路边捡来的野孩子。我喜欢你。我只知道这一件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esp;&esp;她哭着摇头,说这不行的,说你会被赶出去的,说你爹会打死你的。
&esp;&esp;他说:“那就打死我。”
&esp;&esp;她永远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esp;&esp;不是逞强和少年意气,而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像认定了某个事实一样的理所当然。
&esp;&esp;他不是在说狠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唯一合理的结论——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那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esp;&esp;她爱他。
&esp;&esp;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esp;&esp;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被一个人这样郑重其事地、不顾一切地、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碎掉的水晶球一样地捧在手心里。
&esp;&esp;她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但在他的眼睛里,她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esp;&esp;她愿意为他死。
&esp;&esp;后来她确实为他死了。
&esp;&esp;不,不是为他。是为了他的母亲。
&esp;&esp;罗兰的母亲发现了这件事。
&esp;&esp;不知道是谁告的密,也许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管家,也许是某个在花园里看到了他们的女仆。
&esp;&esp;消息传到那个女人的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喝下午茶,手里端着一只描金的细瓷茶杯,听到“少爷和那个洗衣女仆”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连茶杯都没有放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esp;&esp;第二天,埃莉诺被人从洗衣房里拖了出去。
&esp;&esp;她没有反抗,她甚至没有挣扎。
&esp;&esp;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仆把她从地上架起来,拖着穿过整个庭院,穿过那条她曾经和罗兰一起走过的石板路,一直拖到庄园后面的空地上。
&esp;&esp;她的膝盖在地上磨破了,裙子上全是泥和血,她的手腕被人攥得生疼,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esp;&esp;她没有喊叫,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救她。
&esp;&esp;罗兰不在庄园里,他去邻镇办事了,要傍晚才能回来。
&esp;&esp;等不到傍晚了。
&esp;&esp;他们把她绑在一根木桩上,脚下堆满了干柴和稻草。
&esp;&esp;罗兰的母亲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缎子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厌倦的、不耐烦的表情,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不值得她多花心思的小事。
&esp;&esp;“这个女巫,”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一样的语气说,“用妖术迷惑了我的儿子。烧死她。”
&esp;&esp;没有人质疑。
&esp;&esp;没有人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esp;&esp;没有人问她是不是真的有妖术,是不是真的是女巫,是不是真的“迷惑”了罗兰。
&esp;&esp;没有人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
&esp;&esp;一个可以把一个碍事的洗衣女仆从他们精致的世界里清除出去的理由。
&esp;&esp;女巫是一个多么方便的词,它可以安在任何人的头上,只要你不想让她继续活着。
&esp;&esp;火把扔进柴堆的时候,埃莉诺闻到了干草燃烧的味道,听到了木头噼啪作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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