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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晗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幕画面。
大理的公路边,叁个男人围拢过来。
郑欣玥挡在他身前,褐色的大衣被风鼓成一面帆,马尾辫在脑后晃得利落。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冷得发硬:“别碰我。”“你们最好现在就离开。”
她是个女生,比他矮半头,手臂比他细,力气也不如他。可那一刻,她站出来了。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想过“万一被打怎么办”。她只是站了出来——因为她看见他眼里的害怕,因为她要护着他。
萧晗闭上了眼睛。
两秒钟。
他睁开眼睛,推开奶茶店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他穿过马路,脚步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那个醉酒男人和那个女生之间,伸出手,扣住了男人攥着女生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腕。
“松开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开口,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那个醉汉愣了一下,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萧晗。他的视线在萧晗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往下移,扫过他的针织开衫、他的长发、他的耳钉。
“哟,”醉汉咧开嘴笑了,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又来了一个小妹妹?怎么,想替她出头啊?”
他没有松手。那个女生的手腕还被他攥着,她的眼泪还在掉,整个人在发抖。
萧晗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看着醉汉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我说了,松开她。”
旁边那几个路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了脚步,但依然没有人上前。那个送货员终于把手机举了起来,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视频。
醉汉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松开了那个女生的手——但不是因为萧晗的话,而是因为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妹妹”身上。那个女生被猛地一推,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她捂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茫然。
“快走。”萧晗偏过头,对那个女生说,声音短促而有力。
女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醉汉那张涨红的脸和青筋暴起的手背,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起来。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醉汉看着那个女生跑掉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醉酒的红变成了愤怒的紫。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萧晗。
“你他妈让她跑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暴怒,“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女的,管什么闲事?”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指节上还有一道旧伤疤。那只手朝着萧晗的脸扇了过来。
萧晗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一种更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东西正在胸腔里翻涌。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可以躲,你可以跑,你可以像以前每一次那样,缩起来,藏起来,什么都不做。
那只手没有落到他脸上。萧晗在最后一刻抬起了手臂,挡开了那一巴掌。
醉汉被挡开的手在空中甩了一下,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半步,然后稳住了。他看着萧晗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带有审视意味的恶意。
“你还敢还手?”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反而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后背发凉。
他的手指猛地插进萧晗的头发里,攥住一把发丝,狠狠往下一扯。
头皮骤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有东西被连根拽起。
夜风毫无阻碍地贴上他的头皮。
凉。刺骨的凉。那种凉不是温度,而是赤裸裸的暴露感,是无处可藏的窘迫。
假发在醉汉手中晃荡,像一团被丢弃的旧毛线。萧晗原本被长发遮掩的额头与后颈,此刻完全暴露在路灯下,露出了他原本的样子。
醉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假发,又抬头看了看萧晗。他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瞪大了,然后那张涨红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恶意的、带着醉意的笑。
“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兴奋,“原来是个男的?”
他的声音洪亮无比。巷口的几个路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巷子深处烧烤店里的人,恐怕也都听见了。萧晗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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