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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临时受命（第1页）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撕扯成灰白色的涡流，抽打在宫墙殿宇之上，出呜呜的怪响。往日庄严肃穆的皇城，此刻在狂风暴雪的肆虐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压抑。唯有御书房方向，灯火通明，如同这黑暗风雪中唯一不安躁动的心脏。

秦彦泽策马疾驰，马蹄踏踏在覆盖了薄冰的宫道上，溅起一蓬蓬雪沫。墨羽紧随其后，两人身上落满了雪，几乎成了雪人。宫门处的侍卫显然已得到急令，远远看到那玄色披风的身影，便迅推开沉重的宫门。

御书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几位被连夜召来的内阁重臣、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个个穿着匆忙披上的朝服或官袍，脸色凝重，在廊下低声急促地交谈着，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看到秦彦泽大步而来，所有人都停下话头，目光复杂地望向他——有期盼，有忧虑，也有审视。

“王爷！”内侍总管快步迎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陛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秦彦泽微微颔，解下沾满雪水的披风扔给墨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平复了一下因疾驰而有些紊乱的气息和心口的隐痛，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御书房沉重的雕花木门。

一股混合着龙涎香、墨汁和炭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与门外的酷寒形成了鲜明对比。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景和帝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悬挂的巨大西北舆图前，背对着门口。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未戴冠，头略显凌乱，显然也是刚从寝殿被紧急唤来。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皇兄。”秦彦泽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微哑。

“彦泽，你来了。”景和帝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他目光扫过秦彦泽苍白却坚毅的脸，“军报……你看过了？”

“是。”秦彦泽直起身，将那份紧攥了一路的铜管双手呈上，“叛贼秦兆，勾结北狄左贤王部，已于腊月十八夜于朔方举兵反叛，连破武威、张掖两镇，兵锋直指凉州。檄文……污蔑朝廷，其心可诛。”

景和帝接过铜管，并未立刻查看，而是重重将其拍在御案上，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烛火乱晃。他脸上怒色涌现，胸膛起伏：“好！好一个安亲王！好一个朕的堂叔！朕待他不薄，许他世镇朔方，荣华富贵，他竟然……竟然敢勾结狄虏，裂土造反！还以如此荒唐借口，构陷亲王，动摇国本！”他猛地看向秦彦泽，眼中怒火与痛心交织，“他这是要毁了朕的江山，也要毁了你！”

这时，门外等候的重臣们也鱼贯而入，书房内气氛更加凝重。

兵部尚书率先开口，声音干涩：“陛下，军情紧急。凉州虽有雄兵三万，但猝不及防，连失两镇，士气受损。且安亲王熟悉边情，北狄骑兵来去如风，若凉州再有闪失，西北门户洞开，关中危矣！”

一位老成持重的阁老捋着胡须，忧心忡忡：“安亲王檄文虽荒谬，然其盘踞朔方多年，根基不浅。且打出‘清君侧’旗号，最易蛊惑不明真相之军民。须立刻颁明旨，昭告天下，揭露其勾结外敌、叛乱谋逆之实，以正视听，安定人心。”

“正视听固然要紧，然当务之急是派兵平叛！”一位都督声音洪亮，“必须立刻调集精锐，驰援凉州，稳住阵脚，再图收复失地，犁庭扫穴！”

“派兵？谈何容易！”另一位文官反驳，“年关将近，天寒地冻，粮草转运困难。且京畿、中原各地兵马各有防区，仓促抽调，恐生内乱。更遑论……派谁去？”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秦彦泽。

是啊，派谁去？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安亲王是郡王，手握重兵，勾结外敌，声势浩大。寻常将领，分量不够，威望不足，难以统御西北诸军，更难以应对如此复杂的政治军事局面。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秦彦泽身上。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常服在灯火下显得愈深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早已下定决心的坚毅。他是亲王，是皇帝的胞弟，是军功赫赫、威震北境的统帅，更是安亲王檄文中指名道姓的“奸佞”。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是最合适，也几乎是唯一的人选。

景和帝也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情绪复杂。他知道此去西北，面对的是内奸外敌勾结的险恶局面，是天寒地冻的恶劣环境，是归期难料的漫长征战，更是……可能永别的风险。秦彦泽重伤初愈，婚期在即……

“陛下，”秦彦泽迎着皇兄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中，“臣，秦彦泽，请命。”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姿态是武将请战的郑重：“叛贼秦兆，勾结狄虏，犯上作乱，荼毒边民，毁我长城，更以污言构陷朝廷，其罪滔天，罄竹难书！西北乃国之屏障，绝不容有失！臣，身为宗室，受国厚恩，值此危难之际，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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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愿为陛下前驱，为朝廷鹰犬。请陛下授予臣节制西北诸军、便宜行事之权。臣必竭尽全力，扫平叛逆，驱逐狄虏，收复失地，还西北以安宁，还朝廷以清白！若不能胜，臣……提头来见！”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没有慷慨激昂的渲染，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几位老臣眼中露出赞赏，武将们更是热血沸腾。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睿亲王！那个战无不胜、敢于担当的国之柱石！

景和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不忍和犹豫都被帝王的决断取代。他亲自上前，扶起秦彦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朕的皇弟，果然不负朕望！”他转身，走到御案后，提起朱笔，声音威严，响彻书房，“传朕旨意！”

“安亲王秦兆，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枭獍之心，勾结北狄，举兵叛乱，戮我边将，陷我城池，污蔑亲王，动摇国本，实乃十恶不赦！着即削去王爵，废为庶人，昭告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北狄左贤王部，背弃盟约，助逆为乱，侵我疆土，杀我子民，士可忍孰不可忍！着边境各镇严防死守，痛击来犯之敌！”

“兹事体大，关乎社稷安危。特命睿亲王秦彦泽为钦差大臣，兼任督军，总领西北平叛、整饬边务一切事宜！赐尚方宝剑，准其先斩后奏，节制西北诸路军马及地方官员，如有抗命不遵、贻误军机、通敌资叛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

“陕甘、山西、河南等处，需全力配合，保障粮草军械转运，不得有误！”

一道道旨意，如同战鼓，擂响了平叛的序曲。

秦彦泽再次躬身：“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圣旨既下，大局已定。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与重臣们紧急商议具体的调兵遣将、粮草筹措、后方策应等细节。等到各项事务初步议定，窗外天色已经透出了灰蒙蒙的亮光，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众臣领命，匆匆离去准备。御书房内，只剩下景和帝与秦彦泽兄弟二人。

景和帝脸上的威严褪去，换上浓浓的疲惫与担忧：“彦泽，此去……千万小心。秦兆经营朔方多年，北狄凶残狡诈，切不可轻敌冒进。你的身体……可能撑得住？”

“皇兄放心，臣心中有数。赵太医调配的温养之药，臣会随身携带。”秦彦泽语气平静，“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臣与轻语的婚事……”

景和帝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歉意：“朕知道，委屈你们了。原本定好的春日之期……国事当前，只能暂且延期。待你平定西北，凯旋之日，朕必亲自为你们主婚，办一场旷古烁今的盛大婚礼！”

秦彦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臣明白。轻语……她也会明白。”

他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寒风卷着雪末扑面而来，带着彻骨的凉意。天边那线灰白，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预示着更加严峻的白昼。

婚事，被迫延期。

远征，即刻启程。

秦彦泽握紧了袖中的拳，大步走向宫门。那里，墨羽牵着他的马，正静静地等候在渐渐停歇的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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