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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正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厚重的冰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矮几旁那抹月白色的纤细身影上。
苏轻语俯身,凑近那碗呈现出诡异浑浊、沉淀、甚至隐隐散出一丝不易察觉酸腐气息的血水。她的鼻尖微微翕动,专注地辨别着气味。同时,她伸出左手食指,用指尖轻轻蘸取了一丁点碗沿尚未被血液完全沾染的水珠,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甚至极快地用舌尖触碰了一下指尖——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呸!又咸又涩,还有点说不出的怪味!绝对不是纯净玉泉山水的口感!肯定加了料!╯°□°)╯︵┻━┻)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掀桌,但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她转向孙太医,低声道:“孙院判,可否借银针一用?”
孙太医立刻递过一根未用过的银针。苏轻语接过,将银针缓缓探入血水之中。在众人屏息注视下,银针入水的部分,并未立刻变黑(排除常见剧毒如砒霜),但针尖附近的水体,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血液溶解的絮状物附着。
“孙院判请看,”苏轻语将银针小心提起,“银针虽未全黑,但针尖及针身有不明浊物附着。纯净血水,不应有此物。且此水气味有异,入口咸涩,绝非单纯玉泉山水。若民女所料不差,水中极可能被加入了盐卤、明矾,甚至……少量石灰或某些易与血液产生沉淀反应的矿物粉末。”
孙太医接过银针,凑到眼前,又仔细闻了闻碗中气味,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行医一生,对各种药材、水质特性了如指掌,苏轻语所言,与他观察到的迹象隐隐吻合。
“王太医,”孙太医转向那位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取血太医,声音严厉,“取水之时,你可曾验看过水质?碗具可曾仔细查验?”
“下、下官……”王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玉泉山水乃密封玉罐所盛,下官开启时封蜡完整,碗具乃内府监新出库,下官……下官确实未曾、未曾想到……”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显然吓得不轻。
“未曾想到?”苏轻语直起身,目光清亮地看向御座,“陛下,此水取自密封玉罐,碗具乃内府新出,看似万无一失。然,若有人能在玉罐封装前便投入药物,或在碗具烧制、打磨、存储过程中便做下手脚呢?此非王太医一人之失,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环环相扣的网!”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向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流程。
安郡王世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出座位,指着苏轻语尖声叫道:“妖女!你、你信口雌黄!这些都是你的臆测!孙院判,你莫要被她迷惑!这水、这碗绝无问题!分明是她的妖血污秽!”
“是不是臆测,验证其他水碗便知!”苏轻语毫不退缩,转身指向太监新取来的三碗水,“请陛下准许,民女愿与母亲再次滴血,入此三碗之中!同时,亦请太医仔细查验此碗内侧,看是否有药物残留痕迹!”
“准!”景和帝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事情展到这一步,他已经确信,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无聊的验亲,而是针对苏轻语,乃至针对朝廷法度的阴谋!
太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冰冷的脸色和儿子(秦彦泽)那如同即将喷火山般的沉寂,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新的验证即将开始。太监捧上银针,苏王氏颤巍巍地被扶过来。苏轻语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拿起银针。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让开!”
“王爷!王爷不可!此乃宗人府正堂,未经传召……”
“滚开!”
殿外突然传来侍卫惊慌的阻拦声和一声低沉暴怒的厉喝!那声音如同压抑了万载的雷霆,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滔天怒火!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宗人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栓断裂,木屑纷飞!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裹挟着暴风与闪电,无视两旁惊骇欲绝、试图阻拦却又不敢真的动手的侍卫,大步流星地闯入殿中!
是秦彦泽!
他竟然不顾“亲王无诏不得擅闯正在进行皇室审判的宗人府正堂”的铁律,强行闯了进来!
他显然来得极为匆忙,甚至可能动用了武力。身上亲王礼服的袍角有些凌乱,冠也因为疾行而微微偏斜,几缕黑散落在额前。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长枪,周身散出的凛冽气势和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寒怒焰,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骤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帝和太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秦彦泽闯进来后,目光如同鹰隼般瞬间锁定了大殿中央的苏轻语。看到她安然站着,似乎没有受到伤害,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才略微平息了一丝。但当他看到那碗被指为“异变”的血水,看到安郡王世子那副嘴脸,看到苏轻语手中拿着的银针和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时,那股怒意再次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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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都未看那碗水,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不堪的秽物。他径直大步向前,无视了所有规矩礼法,无视了御座上方的帝后,径直走到苏轻语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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