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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冰冷刺骨,让她因彻夜未眠而烫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水警巡逻艇的引擎出低沉的轰鸣,破开墨色的江水,将身后那片罪恶的厂区远远抛在黑暗里。
沈昭棠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那个牛皮纸文件夹上,它的边角已经被江水浸得有些软,但里面的东西却重逾千斤。
艇靠岸时,一辆牌照极为普通的黑色轿车早已在渡口静候,车灯熄灭,如同融入夜色的一块礁石。
车门无声地打开,一个身影肃立在车旁。
是刘书记。
他没有穿制服,一身深色夹克,脸上的线条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沈昭棠一言不,快步上前,将怀里的文件夹和陈默川递过来的防水硬盘一并交到他手中。
她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而带着一丝沙哑:“名单,水下录像。他们正在销毁现场。”
刘书记接过东西,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着沈昭tang,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湿透的外套,看到她此刻仍在狂跳的心脏。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一点头,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他转身坐进车里,拿起一部加密电话,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凿出来的:“启动乙方案。所有目标,即刻、异地、同步控制。”
车门关闭,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黎明前。
沈昭棠站在原地,直到那尾灯的最后一丝红光被拐角吞没,才感觉到一股迟来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传遍四肢百骸。
天,要亮了。
几天后,省长的车队抵达县城。
按照县里连夜赶制的接待方案,车队本该驶向那条刚刚铺好柏油、沿路挂满标语的“灾后重建示范路”。
县委书记满面春风地站在头车旁,正准备拉开车门,亲自为省长做向导。
沈昭棠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定在车前。
她的新任命还没有正式下,此刻的身份有些尴尬,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场所有本地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惊愕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省长,”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真正的灾后情况,不在那条路上。请跟我来。”
县委书记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由红转白。
省长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年轻干部,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那十秒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好。”省长只说了一个字,随即对司机道,“跟上她。”
车队调转方向,碾过泥泞的土路,最终停在了那座散着恶臭的红星化肥厂前。
这里没有欢迎的横幅,只有残垣断壁和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沈昭棠没做任何铺垫,直接将省长和一众随行人员引到那个直通江底的排污渠口。
她让人提来一桶清澈的江水,又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地上捻起一撮黑灰色的粉末状废渣,扔进桶里。
奇诡的一幕生了。
清澈的江水瞬间变得浑浊、粘稠,如同一锅正在沸腾的沥青,散出令人作呕的腥味,并牢牢地附着在桶壁上,甚至能看到微小的气泡正在腐蚀着铁皮。
“这就是他们二十年来,一直偷偷排进我们江堤地基的东西。”沈昭棠的声音在死寂的厂区里回响,冰冷而清晰,“它不只污染水源,它会像强酸一样,从内部瓦解、掏空我们赖以生存的防洪堤。今年的洪水,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序幕。”
省长沉默地看着那桶黑色的淤泥,脸色铁青。
他伸出手,触摸着排污口旁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水泥堤坝,那坚硬的混凝土在他的指尖下竟扑簌簌地掉下渣土。
那一刻,所有的报告、数据和汇报材料,都变得苍白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省城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地震。
电视新闻里,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面孔被接连不断地播报出来,名字后面跟着“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冰冷字样。
那份“暗礁计划”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未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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