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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合拢出厚重的一声闷响,将风雨声与县委大院的嘈杂瞬间切断。
车厢内极其安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干燥的暖意,与沈昭棠身上湿冷的冲锋衣形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温差。
沈昭棠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将沾着泥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她在调整呼吸,也是在借着这点时间,用余光打量身旁的男人。
对方大约五十岁上下,坐姿不像那种常年养尊处优的富态领导,背脊挺得很直,深色中山装的袖口磨损极轻,如果不仔细看很难现。
“不用紧张,沈局长。”男人的声音和他在车窗外时一样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没有寒暄,直接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纯白的名片,递了过来,“我是省纪委驻点办的联络人。王主任让我转告你——你的名字,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沈昭棠接过名片。
那上面没有头衔,没有单位,只有一串手写的座机号码。
指尖触碰到纸片锐利的边缘,她心头微微一跳。
省纪委驻点办,这个机构平时不显山露水,但一旦启动,往往意味着上面的风向彻底变了。
“是哪种注意?”沈昭棠抬起头,目光并没有回避,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是想让我闭嘴的注意,还是想听真话的注意?”
男人侧过头,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审视了这个年轻的女干部。
几秒钟后,他嘴角极淡地牵动了一下:“都有。这取决于你怎么走下一步。”
“我只会走我认为对的路。”沈昭棠将名片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哪怕前面是悬崖。”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隔板。
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在这个位置上,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还要学会保护自己。”他在沈昭棠下车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记住,有些时候,活着才能翻盘。”
重新站在县政府大楼的台阶下,冷雨再次扑面而来,沈昭棠却觉得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回大楼。
回到办公室,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将那张没有任何标识的名片夹在一本厚厚的工作手册里,锁进最底层的暗格。
这一夜注定无眠。
沈昭棠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打开了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屏幕荧光映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她熟练地登入内网,调出了县财政近五年的水利专项资金流向表。
这本是公开可查的数据,但在外行眼里只是枯燥的数字,而在她这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三年的“咸鱼”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河道清淤工程,咨询费占比……”她低声喃喃自语,鼠标光标停在了一行不起眼的项目上。
清淤是最容易做手脚的项目,水一冲,泥沙俱下,谁也不知道到底挖了多少方。
而这个名为“鸿源工程咨询”的第三方公司,连续五年中标了全县所有的清淤评估项目。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记下了这个公司的名字,并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备注道:需省里配合核查法人关联关系。
这些线索,必须有源头,有证据,绝不能凭空猜测。
她就像一只在废墟中寻找食物的蚂蚁,一点一点搬运着那些被洪水冲刷出来的真相碎片。
与此同时,省城的一家快捷酒店内。
陈默川刚洗完脸,挂在毛巾架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主编”三个字。
他擦干手,接通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录音键。
“默川啊,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周主编的声音透着一股刻意的亲热,“是这样,省记协那边临时组织了一个‘新闻伦理与社会责任’的闭门研讨会,就在明天,指名想请你去交流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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