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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整个村庄浸泡在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里。
草丛中夏虫的低鸣断断续续,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耳膜,反而更衬得四野空旷得令人心慌。
沈昭棠独自坐在门槛上,脸颊被夜风刮得微凉,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是夏夜少有的寒意。
风从屋后竹林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仿佛是谁在暗处翻动纸页。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槛边缘粗糙的木刺,触感粗粝,像她此刻紧绷的神经。
手机屏幕的冷光,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在她瞳孔里,泛着幽蓝的光晕。
陈默川来的那行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的视网膜上反复烙印:“资金流向有问题,有一笔大额款项流入了李永强亲戚账户。”
她的心跳猛地一滞,胸腔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也跟着一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震得指尖麻。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那些笔迹惊人相似的验收签名,那户人家屋顶漏着水却被标记为“已修缮”的记录,小娟母亲敢怒不敢言的恐惧,以及李永强那过分热情背后隐藏的试探与心虚……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最丑陋也最合理的解释。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出轻微的咯咯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小林母亲那淬了冰渣般的话语:“你们政府要是早点来救,我儿子就不会死!”
声音像从潮湿的井底传来,带着腐朽的回响,直钻入骨髓。
是啊,要是早点……
如果当年的防洪堤坝再坚固一点,如果那笔本该用于加固河堤、疏通河道的款项没有被挪用,那个暴雨夜,洪水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冲垮一切?
小林是不是就不会被卷走?
他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在余生里都活在失去独子的痛苦深渊中?
沈昭棠一直以为,小林的死,是一场无法抗拒的天灾。
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愧疚,为童年的那份绝望而心痛。
可直到此刻,她才悚然惊觉,这或许根本不是天灾,或者说,天灾的背后,是更令人指的人祸。
那些被侵吞的款项,是用村民的血泪和生命换来的。
李永强那张和善的笑脸背后,藏着的是对全村人信任的最无情的背叛。
他用村民的安危,铺就了他亲戚的财之路。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悲凉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直冲头顶,连根都跟着一颤。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次回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倒塌的房屋和冰冷的数据,更是一个盘踞在村庄上空多年的毒瘤。
而她,曾经也是这个村庄的一员。
她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留下她和伙伴们奔跑的脚印。
她无法容忍这片土地被如此玷污,更无法再像童年时那样,面对悲剧的生而束手无策。
“这次,我不会再逃。”她对着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
这与其说是一个承诺,不如说是一个誓言,对死去的小林,对活着却备受煎熬的村民,也对曾经那个无助的自己。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里,手机再次突兀地响起。
不是信息提示的短促震动,而是来电的持续蜂鸣,一声声刺破夜的薄纱,像警报,像倒计时。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沈昭棠的瞳孔骤然一缩。
李永强。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巧合,还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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