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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在灯塔光束里织成银网,沈昭棠的红色雨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层口袋鼓起的形状。
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密集如鼓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江水混合的气息。
陈默川抬头时,刚好看见那抹红撞进雨幕——她梢沾着水珠,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雨珠,像被暴雨打湿的雀儿,却仍挺直了脊背。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处凝成一滴,坠入积水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比约定时间早了三分钟。”他收了伞,伞骨上的水顺着伞面淌成小瀑布,“但老码头的石板路滑,你该慢些。”
沈昭棠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指腹隔着布料蹭过金属棱角,冰凉又锋利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黄会计的短信说‘他们到了’,我怕她等急。”
话音未落,废弃渔船的舱门“吱呀”一声裂开条缝,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一个裹着灰布外套的身影缩着脖子钻出来,帆布包压得她肩膀歪斜,雨水顺着梢滴在包上,洇出深色的痕。
风吹动她湿透的衣角,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般的腥气。
“沈……沈科员。”黄会计的牙齿打颤,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我、我就放这儿。”她踉跄着冲过来,把帆布包往沈昭棠怀里一塞,又触电似的缩回手,“前两次匿名信的人……王主任被卡车撞断了腿,李股长的摩托车刹车失灵……”她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他们说再敢乱说话,就把我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撕了。”
陈默川接过帆布包时,触到她指尖的冷——比江水还凉,甚至透过了手套渗进他的皮肤。
他迅抽出里面的文件,防水袋里的复印件还带着复印机的温热,轻轻一抖便展开,纸张摩擦声在雨中清晰可闻。
“啪”地摊在灯塔的水泥台阶上,油墨味混着雨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黄会计猛地捂住嘴,惊惶地望向江对岸——那里有零星的车灯在雨幕里明灭,像漂浮的萤火虫,忽远忽近。
“有人来了。”陈默川的声音像淬了冰,他数着脚步声的频率,“至少三个,穿胶鞋,泥地踩得重。”战地记者的耳力在暴雨里格外敏锐,“昭棠,带黄会计从侧门走,沿江滩往南,那边有废弃的轮渡码头能躲。”
“那你——”
“我引开他们。”他扯下藏蓝外套罩在沈昭棠头上,自己只穿件白衬衫冲进雨里,雨水立刻将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记住,十分钟后在老邮局后巷会合。”话音未落,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他抄起灯塔下的旧缆绳甩向江堤,金属扣撞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火花一闪而逝,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
沈昭棠攥紧黄会计的手腕往侧门跑,雨靴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啪嗒啪嗒”,每一步都溅起冰冷的水花。
芦苇丛中的风呼啸着穿过叶片,出沙沙的响动。
黄会计的帆布包撞在她大腿上,每一下都像在提醒:这里面是二十本物资放台账,是被篡改的防洪沙袋数量,是本该给受灾村的棉被清单上多出来的“调往仓库”四个字。
皮革与布料摩擦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仿佛藏着某种秘密。
“他们追上来了!”黄会计突然尖叫,沈昭棠回头,看见两道黑影举着强光手电,光束像毒蛇信子扫过江滩,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拽着黄会计钻进芦苇丛,潮湿的芦苇叶刮得人脸生疼,叶子边缘像刀片般划过肌肤,留下细微的刺痛。
直到听见陈默川的声音从相反方向传来:“往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老邮局后巷的铁皮棚下,陈默川的白衬衫贴在背上,梢滴着水。
风吹过铁皮屋顶,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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