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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漾正给安安换尿布,小家伙蹬着藕节似的小腿,尿戒子刚扯下来就滋出一道小弧线。外头突然响起敲门声,哐哐震得门框直颤,惊得安安一哆嗦,尿都憋回去了。
许漾抬手轻轻拍了拍安安的胸脯,轻声的安抚着小家伙:“安安不怕,妈妈在呢。”
见安安睁着黝黑的大眼睛重新晃动着小胳膊小腿这才起身将卧室的门关上。
卧室门合上的瞬间,外头的叫门突然清晰起来:“开门啊,有人在家吗?小许在家吗?开门,我是你周婶儿……”
许漾反手拧紧门把手,门锁在她掌心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重新走回小床边儿,脸上挂上温柔的笑。
“安安,妈妈先给你换尿布再去打老虎。”
许漾把脏尿布扔进搪瓷盆,尿湿的沙土从尿戒子里散落出来,将盆砸的一个闷响。
外面的敲门声越演越烈,逐渐演变为砸门的趋势。活像讨债的上门,铁门板跟着哆嗦。
许漾没理,专心给安安收拾。
她慢悠悠地给安安清洗了屁股,抹上爽身粉,最后包好干净尿布,又去卫生间将脏水倒掉,尿戒子洗了。
外头那人开始用拳头捶门,震得门楣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一副今日不看到人不罢休的样子。
许漾就着水盆搓了搓手上的肥皂沫子,水纹晃得厉害,外头每砸一下,盆里就漾起一圈涟漪。
直到外面的人好似终于没有力气了许漾才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走了出去。
铁门一声响,明媚的阳光混着灰尘猛地扑进来,她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周婶儿举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指节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青筋暴起。她瞧见许漾的时候心间升腾起一抹恼意。
再一看许漾眼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冷意,心头突地一跳,却仍强撑着挤出一脸褶子,阴阳怪气的说道:“小许啊,你这在家怎么也不给婶子开门啊?你这耳朵是塞了棉花还是咋的?白白让婶子敲了那么久的门,婶子手都敲红了。”
“咦?”许漾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咦?婶子敲门了吗?”她斜倚着门框,扯出一抹笑,“不好意思了周婶儿,我没听到。”
“敲那么大声你没听见?”周婶儿有些气急败坏,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唾沫星子溅到了门槛上那张胖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此刻她是心急如焚,再怎么压制语气都很冲。
“哟,原来是您敲门啊。”许漾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寻思着谁家好人家一大清早的去砸别家的门?还当是哪家的臭要饭的上门乞讨呢,没想到……”许漾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周婶儿,似乎是质疑她的人品。
周婶儿这种人你不如她的意就是得罪了她,反正已经得罪了,许漾也不怕得罪的更彻底。
周婶儿气得浑身抖,胸口剧烈起伏着,粗布衣裳下的肥肉都在颤动。她指着许漾的鼻子手抖了又抖,许漾却不慌不忙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她扶着门偏头看向周婶儿,“您要是没事儿我就关门了,我家安安刚才被吓着现在还在哭呢,你说说这要是吓出病来我去找谁说理去?”
周婶儿可不管谁的孩子哭谁的孩子吓着,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金饭碗不丢掉。
她突然伸手拉住许漾的手,那双粗壮的手像铁钳似的死死攥住许漾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周婶儿嘴巴一抖,眼睛一闭就开始嚎:“小漾啊,你说婶子是哪里做错了?你说说小周就这么让孩子们回去,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她拍着大腿,浑浊的眼泪混着眼屎往下淌,“我养了周衍他们几个四年啊!”手指比划的数字都在抖,“整整四年我不假人手,伺候他们吃穿,哪顿饭不是我亲手端到跟前?周衍他们衣裳破了不是我补?”
许漾挑眉,那可真稀奇了,她端到跟前的饭,能把四个大小伙子喂得跟麻杆似的,她补的衣服,能让周衍那条裤子破得都能当渔网使。
周婶儿似乎是没了骨头一样往地上坐,力道顺着她紧攥的双手拉着许漾一起往下坠,“有时候小周出任务,训练这孩子们的起居都是我照顾,我家留根儿高烧四十度,我都没舍得撇下他们回去照看啊!”
许漾冷眼看着周婶儿表演,注意到她虽然哭得撕心裂肺,眼睛却一直偷瞄着自己反应。
“这小猫小狗的养这么多年都养出了感情,何况是几个大活人。我这么多年劳心劳力,把我自己的孩子撇到一边,我这不是亲奶奶胜似亲奶奶,你叫我怎么放手啊!”
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眼里都是对即将失去的六十块钱痛苦。
许漾嘴角噙着冷笑,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周婶儿,您对孩子们这份心啊,真是天地可鉴,我听着都感动的不行。”她叹了口气,“就是这每月六十块的饭菜钱,实在掏不起了。要不这样——”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周婶儿的眼睛笑道:“您要是实在舍不得孩子们,就让他们免费去您那儿吃?横竖您都说胜似亲奶奶了,让孩子们跟着您,解了您的思念之苦,也算是尽了孝道。”
免费?
“这哪成啊!”周婶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哭声戛然而止。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扑通”跪倒在地,伸手死死抱住许漾的小腿就开始哭闹:“小漾啊!”
许漾感觉裤腿一沉,低头就看见周婶儿油光水滑的顶。这老虔婆边嚎边偷瞄她脸色,额头离地还有三寸远就开始嚷嚷要磕头,“小漾啊,你替婶子跟小周说说情,别这么对婶子行不行,婶子给你磕头了。”
“婶子这么大年纪了,你忍心看着婶子跪你吗?”
周婶儿余光瞥到楼下打开的门缝,哭嚎的更起劲了,“小漾,你说话管用,你跟小周说说别这么为难婶子。要不然要不然婶子只能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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