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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盛世中的生离死别（第1页）

诗云：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开元年间，天下大熟，斗米不过十钱，国富莫过于此；至天宝初年，国富犹未略减。

话说大唐剑南道阆中郡下，有一县名曰仪陇，县南有一大山，名曰金城，传说东晋神仙葛洪便在此处羽化飞升，时隔数百年，至今还留有其当初修仙炼丹的抱朴洞。

金城山上，山间林木幽深、流水潺潺，仿佛那葛洪的道场依稀尚存，将这山中的精华释放，竟颇有几分灵秀之气。

在这金城山下有一小村，名曰“李家庄”，庄中有一姜姓地主，人不知其来历。有说是隋未为避中原战乱而携资迁来的，也有说是更早就已迁来——不管怎么说，这户人家明显已经能够算得上是当地土着了，连村里的李姓人家也大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话说这姜家曾经可能兴盛过吧，至今虽然仅剩下一棵独苗，但家中那三进的房屋还是挺惹人眼球的。从风水的角度来看，后有山前有水，左边有林木右边有人家，妥妥的聚财增福格局。只是不知哪里出了状况，如今这家唯一的主人，似乎也快要死透了……

二十多年前，姜家老夫人病逝，不久之后老太爷又在安西戍守前线牺牲了；三年前，姜家的老爷和夫人也双双病逝，至于病因嘛，至今都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连看过的大夫被人问起之时也是三缄其口，很多人都在传他们可能遭遇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这乡间相信鬼神的人还真不少；如今小少爷若是也随之而去，还真可能是风水出了状况！这玩意，要不要那么玄乎？

少东家名叫姜成，过了年才满十三岁；如今他的家里还有一个十二岁的童养媳、一个年愈五十的老仆。据说，这少东家疼死了他的童养媳，之所以出事就是因为小女孩久病不愈，他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说，前些天跑去悬崖边采摘灵芝。这灵芝没能采摘回来，连他自己也从悬崖上摔了下来，被老仆背回来的时候，已经仅剩半口气了。如今三天都已过去，还没有彻底咽气已是奇迹了。

村里的佃户其实并不希望这位少东家死去，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爷爷是战死的英烈，更重的是少东家为人良善，地租收得相对较低。若是东家绝户，就算死前将地分割并赠予了佃户，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也根本就就守不住——这年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某个权贵来，主张这土地是他家的。关键是，人家还能拿出合法的地契来。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那才是叫天天不应了……

佃户们排着队前来探病，大多数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怜悯和茫然，某些人的眼中居然还有一些艳羡——是的，艳羡！这个，一般人很难理解——一对很快就要死透的人，手却死死的拉着！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可是这么小的孩子，他真的懂得什么是爱情吗？不管怎么说，不少佃户家的汉子跟着媳妇，来这姜家走这一趟肯定不值得——可怜的小东家没有看好不说，回去之后只怕还得跪搓衣板。

佃户家怎么样，姜成肯定是管不过来了。此时的姜成，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姜成不想死，远处那道充满温暖的光芒，对他来说虽然喜欢得紧，却也死活不愿靠近，因为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呐喊着——千万别靠近，否则堕入轮回，没准会变成一只牲口！

做人不容易，做牲口更难，姜成自然懂得取舍！好不容易做一回人，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活明白，怎敢轻言放弃？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之下，姜成想要抓住一切活下来的机会。老天偏爱努力的人，果然让他抓住了那一线生机——一只温暖的小手，都快被他抓得秃噜皮了。

姜成挣扎了很久很久，眼前总算有了一点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总算能看清一些事物了，只是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得陌生，他使劲的回想着——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可是任凭他怎么努力，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似乎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一切都已记不起来了。

黑夜，连守在床边的老者都已呼呼睡去，现场安静得可怕！姜成没有什么力气，好不容易偏过头来，便见一张枯瘦得没了人样的苍白小脸。尽管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相信这人对自己非常重要。他想要呼唤，可是他连呼唤的声音都不出来，挣扎了几下便再次昏睡过去。

姜成再次醒来的时候，似乎依然是在夜间。眼前似乎有一高一矮两个道士，在怔怔的看着自己，只是在自己看到他们的瞬间，他们便微笑着消失在了当场——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老仆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见姜成睁开了眼睛，顿时激动得差点没有将手里的粥碗丢了出去。他越了往日的极限，几步上前呼喊道：“少爷，您醒了？谢天谢地，少爷真的醒了！”

被老仆喂了一碗稀粥，姜成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便挣扎着坐了起来，随即向老人家询问了起来：“老人家，我的脑子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您能不能跟我讲讲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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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唤我来福就好。”老人家显然没有指望少爷一点后遗症都没落下，人活过来就好，哪怕痴了傻了也没关系。更何况，他明显还没到自己已经做好的最坏打算……

“少爷，您叫姜成，是咱家唯一的主人了……”来福唠唠叨叨的将家里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个小姑娘叫做林小丫，是我的未婚妻？”姜成指着身边气息微弱、明显已经时日不多的女孩，一脸怜悯的朝来福问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是真的没救了吗？”

“哎，也许还能再救救，毕竟您那么重的伤都能醒来，没准还有奇迹呢……”来福知道小丫头是少爷的心头肉，此时肯定不能说丧气的话，万一刺激到少爷再让他昏死过去就完了。

“但愿吧！”姜成叹息一声，又道，“福伯，您去睡会儿吧，天亮了我还有事要问您。”

来福应诺一声，退到屏风后面，一会儿便打起了轻微的鼾声，看来他是真的累坏了。

姜成整理了一下福伯带给他的信息，脑子里慢慢形成一幅幅画面。可惜脑子可能真的受伤不轻，才一会的功夫，困意便战胜了浑身的疼痛——没过多久，姜成也微微打起了鼾声……

半梦半醒中，姜成的脑子里显现出一幅幅画面，居然跟刚才福伯所讲的全无关系，而是一张张丹方，少说也有一千张。姜成很奇怪，难道自己以前学过医术？这不可能吧，自己还这么小，就算学过也只是些皮毛罢了，哪能记得那么多丹方？不过他没有纠结，尽量将那些东西都一一看过——在他看来，这没准是上天见他的未婚妻可怜，特意传下这些丹方来拯救她的吧。

更神奇的是，每张丹方看过之后，姜成都觉得熟悉得很，转眼便深深的记了下来。

当最后一张丹方看完之后，姜成还想再消化一下，可是手上传来的触感却猛地将他惊醒。

“小丫，你不要死！”姜成瞬间坐了起来，伸手搭在小丫头的手腕上摸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马上就冒了出来。他顾不上身上的伤，赶紧跪在小丫头的身边，伸手挤压她的胸口，不时为她度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是本能的就这么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抢救的时间实在太晚了，小姑娘的身体还是快的冷却了下来。姜成抱起小姑娘，眼泪一颗颗的滑落在她的脸上……他突然好想痛哭一场，于是黎明的夜空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我不让你死，你就必须活过来！”姜成的哭喊声，一时惊醒了周边无数邻居。

好些佃户冲了进来，却被来福拦在了房间之外。他们是来帮忙的，毕竟姜家人少，他们若不出手，肯定忙不过来，末了只会寒了人心。更何况，少爷还卧病在床呢……别听他吼出来的声音那么大，就以为他已经好了，哪有那么好的事？便是神仙亲自前来帮忙，恢复也没那么快吧，毕竟前几天他摔成什么样大家都见过了，如果换了是自己，怎么着也得躺个一年半载吧。

来福先前进屋，见状已经知道少夫人已经去了。他只是伸手安抚了姜成一番，便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斜靠在房间外的门廊下，来福的眼泪也忍不住滴滴往下滑落……直到听到阵阵敲门声，他才擦去眼角的泪水前去将门打开，安排客人们进了院子稍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候少爷接下来的安排。

姜成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女孩，傻傻的枯坐了一天。直到女孩的尸体彻底僵硬下来，他才将其放在了床上，招呼来福请人为她换了寿衣、再化寿妆……姜成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以前感情就很深，也许是随着女孩的离开，他在这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他的内心感觉到惶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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