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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暖大哭了一场,哭完拉着伍子楠的手站起来,说:“丫头,走吧。”
“宁姐。”秋山忍不住叫她,“如果去找店主说一下——”
“谢谢你。”宁暖摆摆手,声音还沙哑着,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她对秋山笑笑,“你不比我儿子大多少,还年轻,啊。”
提到儿子,她声音颤了颤,抬手擦眼睛,又小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没事儿啊,没事儿。”
她和伍子楠手挽着手走了。
秋山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上午他们还一起买东西聊天,宁暖三句不离儿子,她一定很想从这里离开,回到家里,看着儿子高考、长大、成人。
即使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秋山依然没法适应这样的事。
秋山深吸一口气,匆匆追出小吃店。
“你去哪?”谢泽宇追着问。
“我去试试。”秋山说。
但秋山没能如愿,老太太死活不松口,说到后来,连宁暖都来劝他:“算啦,算啦。”
秋山没听她的话,执拗地挡在老太太面前,像根俊秀的棒槌。
老太太翻着白眼绕开他,拄着拐杖走了。
秋山还要再拦,宁暖拽住他,秋山愣了愣,垂下眼看着宁暖,而宁暖对他摇头,红着眼睛笑了一下,踮起脚轻轻抱了抱秋山:“有你这份心,阿姨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唉,我儿子要是长大了,有你这么高就好了。”宁暖眨了眨眼,感觉眼眶发热,“你是个好人啊,秋山。”
秋山不做声地看着她,半晌,他低声说:“……抱歉。”
“跟我对不起什么呀。”宁暖失笑,“行啦,去吧。”
秋山被她推出嫁衣店,他迟疑而缓慢地迈出一步,忍不住转过头去,想说点什么,但就是那一转头,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东西。
嫁衣店的墙上贴着不少破破烂烂的海报,女人们穿着美丽繁复的中式嫁衣,面对镜头露出端庄而羞涩的笑容。
但有一张却与其他的不同,秋山皱起眉,将那张海报指给伍子楠看:“你看那个。”
伍子楠一愣,也跟着看过去,画面上,年轻美丽的女人唇角嵌着颗妩媚的小痣,穿着与橱窗里那件相同的昂贵嫁衣,那衣服美极了,胸前的大片刺绣活灵活现,龙凤呼之欲飞。
但女人的视线却并没有看向镜头,明明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却略微抬起,空无地投向斜上方,像在寂寞地看着天空。
-
一眨眼就到了晚上,翟建中与秋山点起蜡烛,昏黄的烛光只映亮了他们面前的一小块区域,光芒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纸人脸上的阴影跟着变化,一会像哭,一会像笑。
翟建中与秋山同坐在柜台后,并不说话,眼见时钟指到凌晨两点半,秋山却仍睁着眼睛,毫无困意地发着呆,翟建中不做声地瞥他一眼,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如何对待秋山。
若说他是鬼,可他所表现出的性格又过于良善,甚至不像是在列车里摸爬滚打了许多站的人。
可若说他是人,秋山没有记忆和过去,能和列车上的鬼沟通,甚至能未卜先知避开小吃店规则,此间种种,总让翟建中感觉诡异不安。
虽然心中思虑良多,但可见的事实是,秋山昨晚救了他,也就意味着,眼下,他对秋山还是有用的。
翟建中正琢磨着,身边秋山却倏然直起身,神情凝重,低声道:“来了。”
来不及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翟建中浑身一震,迅速抓起另一只蜡烛点燃,护在心口。他咽了咽喉咙,抬眼看向屋里。
满屋的纸人尖声怪笑,血红的嘴巴咧至耳根,露出森森利齿,雪白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颤动,好像铃铛里的铃芯,随时能从里面掉出来。随后,纸人们的头齐齐拧转,看向橱窗。
隔着玻璃橱窗,女纸人的头开始微微晃动,身体吱嘎作响,纸人们扑啦啦轰然而起,像群白色的纸蝶,争先恐后,啪地贴上玻璃,更多地顺着缝隙涌进橱窗,整个玻璃橱窗里纸人乱飞,眨眼间便将橱窗贴成了个纸做的牢笼。
秋山和翟建中一时呆在原地,他们昨晚被惊醒时,橱窗已经人去楼空,原来在那之前,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纸人遮蔽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声音却越来越大,就像是有人在拼命地用头撞着玻璃,咚咚作响,整个橱窗跟着隆隆震动。
翟建中屏息往后缩去,动作大了些,手里的烛火晃了两晃,熄灭了。
烛火熄灭的一瞬间,翟建中浑身汗毛都乍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再度点起烛火,
就在此时,一滩血从橱窗的缝隙里缓缓渗出,血渍越来越大,镜面似的,映出一张美丽的女人脸,血迹忽然向上鼓起,鼓包逐渐变大至人头大小,上面也随之浮现出女人的五官。
秋山一愣,越发觉得那张脸眼熟,血迹似乎无穷无尽,血做的女人眨眼间爬出血潭,紧跟着,男人也出现在血潭之中,被女人拉了出来,两人伏在地上身体抖动不已,血一滴滴落在地上,随即消散无形。
待到血色褪尽,两个纸人相互扶持着站起身,面朝柜台,女纸人望着他们,嘴巴咔哒张合一下。
翟建中举高了烛火,面露恐惧。
两个纸人对他们鞠了一躬,浑身僵硬地,慢慢转身离开。
随着它们踏出店铺,那遮住橱窗的纸人也潮水般褪去,如昨夜一样,纸人如夜晚的虫群,悉悉索索地聚集在黑暗里,时刻预备着朝他们袭来。
翟建中捂住嘴巴深呼吸,生怕自己吹出的气息干扰了烛火。
但余光再一瞟秋山,翟建中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问:“……你疯了?”
秋山吹灭了烛火,随手将蜡烛放在一边。
“秋山!”翟建中气急败坏,“你疯了,你找死吗?!”
“我试试。”秋山低声回答,“也没什么坏处,我要是出事了,我的那份蜡烛留给你,你能多活两天。”
秋山丢下这句话,起身走出柜台。
纸人们悉悉索索地朝他靠拢,一张纸缠上秋山脚踝,他深吸一口气,耳边漾满心跳,秋山握紧拳头,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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