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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不可说（第1页）

这句似乎吼得太过凶了，那灯笼颤了一下晃荡倒在地上，燃着那外边的油纸起了火，一下就照出了旁边的人影来。

那人影也不跑，慌张地要灭火，周恂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

他赶忙示意身边的随从去把火给扑灭了，那蹲在园中的人退后了几步：“我……我并非贼人。”

周恂脸上一热，他赶忙拱手赔了礼，“唐突了。”

那人借着暗光认出了他的衣服，立刻不急不缓地行礼道：“小女拜见六殿下。”

周恂举起的手顿时一僵，自觉身份地恢复了神色，他直起身子将一只手背好了，端着礼仪道：“不必多礼，只是僻静处难免危险，小姐为何在此？”

“闻听这里种了昙花，算着时间今日应当是要开了，所以特意来等，不小心冲撞了殿下。”蔡景濯被教养得很有礼节，她一边说，一边摸着黑把灯笼把捡了起来。

周恂心中有愧，他朝身边的随从道：“再去找把灯笼过来。”

蔡景濯又退了两步道：“多谢殿下。”

她话音刚落，一声惊响倏然便从天上炸开，东宫里放起了烟火，斑斓绚丽的烟花仿佛漫天云雨落地，灿然地落了个满堂彩来。

整个东宫顿时被这天光一般的烟火给点亮了，一瞬间的骤然明朗，周恂还未来得及看天上的烟花，竟然在抬头时先看见了面前少女抬眸时惊喜的笑眼。

周恂读了一早上的诗经，尚且没有记住其中词句，可他此刻一眼，忽然记起了其中的话来，“齿如瓠犀，螓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说的大概是蔡景濯这样的。

几方探查得知蔡景濯的身份后他对这次偶遇缄口不言。

那天的烟火多么艳丽他都忘了，昙花一现的难得他也记得并不明晰，反而年少时的惊鸿一眼，周恂一直深埋于心。

自此一过已是多年，蔡景濯到了要议亲的年纪。

……

御花园中，周恂和谢明夷硬着头皮凑了上去，几人客客气气地在那桃花树下四方而坐，周恂让下面的人去御膳房拿些点心过来，一时将人遣散了去，只留了蔡景濯的侍女在此。

可这场面着实显得有些尴尬，许云岫和蔡景濯本就没说什么话，来了人更是不知有什么可说了，蔡景濯把书摊开了放在桌上，她没看，手间却攥着书角，不大明显地折了个角出来。周恂这些年不同于往日，待人接物世故了许多，已经将国事家事与亲疏远近相处了个分明，可遇上喜欢的姑娘，犹如一朵灿烂的花开在了心口，顺着流淌的心血直将他的言语都堵了结实。

一时便无人说话了。

谢小将军坐得靠近许云岫，反倒是他打破安静问许云岫：“今日陛下宣你入宫，可见过你了？”

“见过了。”许云岫脸上露出一点难言之隐的影子，却又将之藏好，“陛下说蔡公子在此看书，让我过来……相看一番。”

许云岫无奈地想：皇上知道蔡景濯看的什么书吗？

周恂正正接过话去：“不知蔡公子今日看的什么书？”

“……”这与许云岫心中的话几乎同时响起，许云岫已经在替人尴尬了。

可蔡景濯按着书不曾松开手来，她脸上涂了胭脂，掩住了脸上的热意，少女笑不露齿，她轻声细语：“陛下好意理当心领，却不是何等值得入眼的书，不值得六殿下与新科状元相看。”

周恂一时懊恼，他问错了话，但他又卡了壳不知要说什么，好在这时取糕点的人从御膳房回来了，这才化了他的犹豫。

蔡景濯将书从桌上拿开，藏着书封递给了身后的侍女，一个字也没漏出来。

许云岫这才慢慢起了猜测：蔡景濯像是在在乎周恂的看法，他与周恂难不成？可他二人……分明就不可能。

唔……也不，前世似乎有过些蔡景濯身份的隐秘流言，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许云岫。”谢明夷一声将许云岫的神思喊了回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气量狭窄了，许云岫看着蔡景濯分明就是走了神，虽说她不知道实情，可她怎么能……

谢小公子垂着眼道：“今日入宫，我陪同你再去一趟太医院。”

去哪儿是胡说的，谢明夷只是不想她留在这里看蔡景濯。

蔡景濯还未等许云岫应声便已然道：“许大人不必多虑，今日之事自有我去同姑母与陛下回话。”

不必虚与委蛇许云岫自然喜闻乐见，还当谢小公子给她解了围，欢喜地同他离了御花园。

走在宫里的大路上，谢明夷又与许云岫并肩而行，许云岫并未注意，但谢明夷今日脸色冷得要命，宫里过往的内侍见了都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

谢明夷其实来时就在想：许云岫性子就并非沉默寡言，她能八面玲珑地对所有人笑意盈盈，即使自己心有私念，他也不可能永远把她拴在将军府里，让她全然不同旁人来往。

正同如今她也能对着蔡景濯侃侃而谈？

那她来日是否有一天真的会嫁与旁人，然后同他隔着段无法跨越的鸿沟，从此只能谨守着世俗的纲常伦理呢？

想到这里，谢明夷不禁加重了呼吸，好似胸口郁积了口难以吐出的气。

谢明夷极少尝过欲念的滋味，从前重生而来，他千里迢迢地赶回浔城，就想隔着多年不见的念想同她再见一面，可见了她又不想止步于此，他想同她朝夕相处同在屋檐，于此他还食髓知味，他邀她同舟共济，也想和她……沉浮与共、唇齿相连。

可他又不敢，许云岫逢场作戏的把戏比谁都擅长，她碰着那层窗户纸对他百般撩拨，却从来没有真正要把那层纸给捅开了，她没心没肺，同上辈子一样。

历经了一次生死的别离，谢明夷对许云岫狠不下心来，却总有一天他要忍不住了。

此刻许云岫还在没心没肺地同他搭话：“谢明夷，你猜方才蔡家公子看的什么书？”

谢明夷还生着气，她却好似一点也看不出来，谢明夷敛眉道：“什么书？”

“咳咳。”许云岫却只是讳莫如深地凑到谢明夷耳边轻声道：“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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