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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清晚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内堂那盏长明灯还亮着。林晚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秘录》、一叠黄符、还有研磨好的朱砂。她的右手执笔,笔尖蘸满朱砂,在符纸上缓慢而稳定地移动。每一笔都灌注真气,符文在灯下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画完第十二张破煞符时,窗外传来鸡鸣。
天要亮了。
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师妹,歇会儿吧。”
林晚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接过粥碗时,她看着青禾眼下的青黑,轻声说:“师姐,这两天清晚堂就拜托你了。如果……如果三天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去找清虚道长。他知道该怎么做。”
青禾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你们一定要回来。清晚堂不能没有你,我……我也不能没有师妹。”
林晚握了握她的手,没再说话。
晨光初露时,陆衍的车停在了巷口。不是警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suv,车窗贴了深色膜。后备箱里已经装好装备:登山包、强光手电、绳索、急救包,还有几个贴着“证物”标签的密封箱——里面是林晚准备的法器。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清晚堂。晨雾中的老宅宁静安详,屋檐下的风铃静止不动,像在默默送别。她转身,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老巷,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早餐摊冒着热气——寻常人间的一日,刚刚开始。
而他们正驶向那片寻常人不会涉足的深山。
出城后,道路渐渐变窄。沥青路变成水泥路,再变成碎石路。路旁的建筑从楼房变成平房,最后变成零散的农舍。西山在视野尽头显现出连绵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青色巨兽,在秋日的晴空下静默匍匐。
越靠近山脚,林晚怀中的玉符碎片越烫。
不是温度,而是某种“存在感”的增强。她能感觉到碎片正在与远方某个同源的东西共鸣,像两根调至同一频率的音叉,隔着山峦与土层,无声地呼唤彼此。
陆衍看了眼导航:“前面没路了。要徒步进去。”
车停在一片荒废的伐木场。空地上堆着腐烂的木材,锈蚀的锯木机像史前巨兽的骨架。两人下车,背上装备。林晚换了身方便行动的深蓝色运动服,外面罩了件防风的冲锋衣,长扎成利落的马尾。只有腰间那个装着法器的布袋,还保留着道门的痕迹。
“走哪边?”陆衍问。
林晚闭上眼睛。碎片在怀中持续烫,那种牵引感变得清晰——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系在碎片上,另一端伸向山林深处。她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这边。”
小径崎岖。秋天的山林色彩斑斓,枫叶火红,银杏金黄,松柏深绿,但在林晚的灵觉中,这片山林还笼罩着另一层色彩——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像稀薄的雾气,从地面渗出,缠绕在树根、岩石、腐叶之间。越往深处,雾气越浓。
“煞气很重。”她低声说,“但不是玄阴教那种人工培育的邪煞,是天然形成的……这里死过很多人,怨气千年未散。”
陆衍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虽然知道枪对某些东西没用,但这是警察的本能。“能判断年代吗?”
“至少唐代。”林晚拨开一丛带刺的荆棘,露出后面一块半埋土中的石碑。石碑表面风化严重,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贞观……敕葬……”
贞观。唐太宗的年号。
她直起身,看向山林更深处。碎片在这一刻烫得几乎握不住,那种共鸣达到了顶峰——
就在前方不到一里处,山体的褶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而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另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阴冷、粘稠、带着血腥味的邪气。
玄阴教的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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