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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第一看守所的七号拘留室里,时间是以秒为单位爬行的。
苏曼丽坐在硬板床的边缘,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墙面上有用指甲刻出的痕迹——不是字,是无数道凌乱的划痕,深浅不一,方向各异,像某种疯子的日记。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拘留服粗糙的布料,布料是靛蓝色的,洗得白,袖口有前一个穿戴着留下的油渍,已经渗进纤维里,抠不掉。
三天了。
她被关进这个不到六平米的空间已经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有窗户,只有门上巴掌大的观察窗,外面走廊的灯光从窗栅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缓慢移动,像日晷的指针,记录着每一分屈辱的流逝。
她记得自己被押进来的那一刻:手铐勒进手腕,警察的手按着她的后颈,像对待最凶残的罪犯。走廊两侧其他监室的门后,有眼睛透过观察窗盯着她——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麻木、有幸灾乐祸。她听见有人低声说:“看,就是那个苏家大小姐,杀亲妹妹的那个。”
不是妹妹。她想尖叫。是个不该出生的灾星。
但她没出声。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把所有的嘶吼都咽回肚子里。
这三天,她像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律师来过两次,每次都说同样的话:“证据链太完整,翻案可能性几乎为零。”父母托人捎来的东西被狱警检查了三遍——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一封信。信是母亲写的,字迹潦草,满是泪痕,说苏家快垮了,说父亲一夜白头,最后一句是:“曼丽,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苏曼丽把信撕成碎片,扔进马桶,看着水流把那些写着“对不起”的纸屑卷进下水道。她不需要对不起,她需要出去。
夜深人静时,她能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不知道是哪个女犯在做噩梦。那哭声细细的,像猫叫,钻进耳朵里就挥之不去。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半夜烧,也是这样细声哭着,母亲抱着她哄了一夜。那时她还是苏家唯一的小公主,要什么有什么。
可现在呢?她穿着号服,吃着猪食一样的牢饭,手上还留着戴手铐时磨出的红痕。而林晚——那个本该死在乱坟岗的贱种——却穿着道袍,坐在清晚堂里,被一群人捧着,像个圣人。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藤,从心脏最阴暗的角落疯狂生长,缠住每一寸理智。凭什么那个灾星可以活着回来?凭什么她要替二十年前的事买单?凭什么苏家的百年基业要毁在一个野种手里?
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第四天凌晨,观察窗外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路问题,是有人挡住了光。苏曼丽猛地抬头,看见窗栅外出现一双眼睛——不是狱警,狱警的眼睛麻木而疲惫,这双眼睛却亮得异常,瞳孔深处像有两簇幽绿的鬼火在烧。
眼睛的主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狱警制服,但制服不太合身,肩线歪了。她盯着苏曼丽看了三秒,然后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苏曼丽读懂了那个口型:
“想出去吗?”
苏曼丽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扑到门边,脸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压低声音:“你是谁?”
女人没回答,只是将一张纸条从窗栅缝隙塞进来。纸条很小,卷成细筒,用红线缠着。苏曼丽颤抖着手拆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不是墨水,是真的血,已经氧化成暗褐色:
“子时,厕所第三隔间,镜子。”
纸条在她手中自燃。不是火焰,是幽绿色的磷火,瞬间将纸条烧成灰烬,连烟都没留下。灰烬落在她掌心,冰凉刺骨。
子时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看守所的熄灯时间是九点,但厕所二十四小时可用——那是监区里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因为隐私条例。
苏曼丽等到十一点半。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值班室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她起身,轻轻推开牢门——门没锁,这是看守所的规定,防止犯人自残时无法施救。她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猫一样溜向走廊尽头的厕所。
厕所里亮着昏黄的节能灯,光线惨淡。六个隔间的门都虚掩着,她推开第三间。里面很干净,但墙角的瓷砖缝里长着黑色的霉斑,像某种不祥的纹身。马桶上方挂着一面不锈钢镜子,镜面已经氧化,照出的人影模糊扭曲。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蓬头垢面、眼窝深陷的女人。这还是她吗?那个在宴会上光彩照人的苏家大小姐?
镜子里的影子忽然动了。
不是她在动,是影子自己在动——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她绝不会做的、狰狞的笑容。然后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人脸。
是一张青铜面具,造型古朴,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的位置刻着逆八卦的符号。面具在镜中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沙哑、冰冷,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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