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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城中村的出租屋,三层,窗户用报纸糊死,只留一道缝隙透气。苏曼丽蜷在墙角那张弹簧塌陷的沙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半张脸——那脸上已经没有寿宴时的精致妆容,只有连续三天没卸妆积累的油垢,以及眼窝深陷处的青黑。
她在看新闻直播。
画面里,丙-仓库外围着警戒线,警车红蓝灯光无声旋转。记者站在镜头前,语很快:“……警方在此处查获大量被盗文物,初步估计价值过三千万。现场还现邪教组织活动痕迹,目前已有十二名嫌疑人被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镜头扫过被押上警车的黑衣人。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苏曼丽认得那些身形——刀疤脸,还有他手下那几个得力干将。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沙破洞里的海绵,碎屑沾了满手。
手机震动。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海外的虚拟号码:“教主震怒。三日之内,若不能取回玉符碎片,提头来见。”
苏曼丽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她突然笑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像垂死动物的呜咽。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下来,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沟痕。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还是云城社交圈里风光无限的苏家大小姐,穿着高定礼服在宴会上谈笑风生。而现在,她像条丧家犬躲在这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外卖馊味,还有隔壁传来的婴儿啼哭。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在昏暗光线中疯狂转动,像困兽在寻找最后一条生路。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林晚、陆衍、清虚老道、王彪……最后定格在一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上。
老管家,苏福。
那个在苏家伺候了三代人的老仆,知道太多秘密——知道老夫人当年怎么处理那个孩子,知道她苏曼丽怎么和玄阴教搭上线,甚至知道……知道她为了坐稳家主之位,对堂弟做过什么。
更重要的是,林晚信任他。寿宴那天,是苏福偷偷给林晚递了纸条,提醒她小心。
一个计划在疯狂的土壤里迅滋长,带着毒藤般的韧性。
苏曼丽翻出另一个备用手机——这是她从黑市买的,不记名,用完就扔。通讯录里只有三个号码,都是玄阴教最底层的喽啰,给钱就办事的亡命徒。
她拨通第一个。
“城南老巷,苏家老宅,盯着那个叫苏福的老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他出门倒垃圾时动手。要活的,别留痕迹。”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掀开报纸一角。楼下是杂乱的天线、晾晒的衣物、堆积的废品。远处,苏家老宅的方向灯火通明——那里正在被警方查封,但她知道老宅后巷还有个小偏院,苏福几十年都住在那里,雷打不动每晚八点出门倒垃圾。
八点零七分,手机震动。
来的是一张照片:老管家被反绑双手,嘴上贴着胶布,塞在一辆面包车后座。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老人眼中的惊恐。
苏曼丽回了一条短信:“城东废弃纺织厂,三号车间。看好他,等我指令。”
她扔掉那个手机,从床底拖出一个帆布包。里面是现金,二十万,用橡皮筋捆着。还有一把匕——不是装饰品,是真正开过刃的军刀,刀身泛着冷蓝的光泽。
晨光从报纸缝隙漏进来时,苏曼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装,帽子压低,像个晨跑的人。她走到城中村口的公共电话亭——这是附近唯一还没被拆除的老式磁卡电话。
投币,拨号。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脏上。
接通了。
“林晚。”苏曼丽开口,声音经过刻意压低,但那股怨毒掩不住,“想救老管家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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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晚堂后院,林晚正在给那棵老槐树浇水。
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她素白的道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底仍有未散的疲惫。桃木剑断了,新剑还在温养,此刻手中只有一把普通的竹柄扫帚,正轻轻扫着树下的落叶。
手机在石桌上震动。
看到陌生号码时,她心头莫名一跳。接通后,苏曼丽的声音像毒蛇般钻入耳膜。
浇水的动作停了。
水从壶嘴持续流出,浸湿了她脚边的青苔,但她毫无所觉。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白,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向胸口——那里,三块玉符碎片贴身藏着,此刻正传来微弱的、不安的悸动。
“苏曼丽。”她声音平静,但站在不远处的青禾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寒意,“人在哪里?”
“城东,老纺织厂,三号车间。”苏曼丽语很快,“你一个人来,现在。带上你手里的所有证据——王彪的录音、清虚老道的证词、仓库里拍的照片、还有那三块玉符碎片。少一样,我就切老东西一根手指。”
电话里传来模糊的呜咽声,是老管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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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张苍老的脸——寿宴那晚,老人偷偷塞给她纸条时,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他说:“林道长,苏家对不起你。但老夫人……老夫人临终前其实后悔了。”
“我怎么信你?”林晚强迫自己冷静,“让我听老管家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胶布被撕开的“刺啦”声,然后是老人嘶哑的呼喊:“林道长!别来!他们设了陷——”
话没说完,变成闷哼,像被人捂住了嘴。
苏曼丽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残忍的笑意:“听见了?一个小时内,我要见到你和东西。记住,一个人。如果我看到警察、看到你那个姘头陆衍、甚至看到一只多余的苍蝇……你就来给老东西收尸吧。”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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