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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晚堂的门窗被一扇扇合拢时,出沉闷的回响,像为某个仪式敲响的序鼓。最后一道光从门缝消失的刹那,堂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半黑暗——不是纯粹的黑,而是被煞气浸透后形成的浑浊暗色,像隔着一层污浊的油看世界。
林晚站在前堂中央。
她的脚下是用朱砂新画的九宫八卦图,每一道线条都在暗色中泛着微弱的赤光。八个方位各摆了一盏青铜油灯,灯芯是用艾草搓成的,点燃后散出的不是暖黄光晕,而是带着药味的青白色火焰。
青禾和学徒们已被她遣去邻街的客栈暂住。整个清晚堂此刻只剩下她一人,以及那些在暗处蠕动的、看不见的“东西”。
她解下桃木剑,横放膝前。剑身上的裂纹在昏暗光线中格外清晰——三天前山道上的硬碰硬,再加上昨夜拔除阵眼时的消耗,这柄跟随她七年的法器已近极限。指尖抚过裂纹时,能感觉到内部灵力的滞涩,像老人枯竭的经脉。
但别无选择。
《阴阳风水秘录》摊开在左前方。书页已泛黄卷边,师父生前用朱笔批注的蝇头小楷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唯有那句“破煞需以正罡,驱邪必竭真元”被反复圈画,墨迹深得像是要渗进纸背。
林晚闭目调息。
丹田内的真气如一口将涸的井,每次运转都带着滞涩的痛感。聚煞阵虽然只存在了不到一天,可那股精炼过的阴煞之气已像毒藤般扎进清晚堂的每一寸土木。她能“听”到——在绝对的寂静中,梁柱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嚓”声,那是木材被阴气侵蚀时纤维断裂的声响;墙皮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簌簌剥落,露出下面黑的砖石;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时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气管扎进肺里。
时间到了。
她睁开眼,双手结“破煞印”。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小指微曲——这个手印会强迫真气以平时三倍的度流转,对经脉的负担极大,但也是催动破煞咒的唯一方法。
“天、地、玄、黄。”
第一字出口,桃木剑嗡鸣。不是清脆的剑鸣,而是沉闷的、仿佛从朽木深处出的低吼。剑身裂纹处渗出细密的金色光点,像伤口在渗血。
“日、月、盈、昃。”
第二句,八盏青铜灯的火苗同时窜高半尺。青白色的火焰在煞气侵蚀下扭曲变形,时而拉长如鬼爪,时而蜷缩如婴胎,但始终不灭——艾草中蕴含的阳气在与阴煞做着最基础的对耗。
林晚的额角渗出冷汗。真气从丹田抽出时,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擦经脉内壁。她能感觉到那些被煞气侵入的穴位在剧烈跳动,像被毒虫噬咬的伤口。
“破、煞、驱、邪——”
第三句未念完,异变陡生。
堂内所有的阴影同时“活”了过来。
那不是光影变化,而是阴影本身具备了实体——它们从墙角、梁上、柜底涌出,聚合成无数条漆黑的触手,朝着中央的林晚扑来。触手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婴儿面孔,那些面孔没有眼睛,只有张开的、黑洞洞的嘴,出只有灵觉才能捕捉到的尖啸。
怨灵具现。
子母聚煞罐中封存的不仅是煞气,还有那个夭折婴儿未散的怨念。此刻在破煞咒的刺激下,它们从潜伏状态彻底爆。
林晚没有睁眼。她维持着结印的姿势,只是膝前的桃木剑骤然立起,悬停在她身前三尺。剑身上裂纹处的金光暴涨,化成一道薄而坚韧的光幕。
漆黑触手撞上光幕的瞬间,出滚油泼雪般的“滋啦”声。最前端的婴儿面孔在金光中扭曲、融化,化作腥臭的黑烟。但后面的触手前赴后继,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光幕。
金光开始摇曳。
每承受一次冲击,桃木剑就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加深,有细小的木屑从裂纹中剥落,在半空中就化为齑粉。
林晚的嘴角渗出血丝。
不是内伤,而是强行催动出极限的真气,导致毛细血管破裂。血滴落在道袍前襟,素白的布料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不能停。
破煞咒一旦开始,就必须一气呵成。中途停止不仅前功尽弃,还会遭受阵法与咒术的双重反噬,到时候就不是吐口血这么简单了。
“卫、我、真、魂——!”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林晚双手猛然前推,结印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悬空的桃木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剑身金光收敛——不是衰弱,而是全部压缩进裂纹内部。
下一瞬,爆。
以桃木剑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向四周炸开。波纹所过之处,漆黑触手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那些婴儿面孔在无声的尖啸中碎成黑雾。八盏青铜灯的火焰窜起一人多高,青白色的光瞬间充满整个前堂,将最后一点阴影驱逐殆尽。
但煞气未散。
它们只是从具现状态被打回原形,重新化作无形的阴寒,弥漫在空气里、渗透在土木中。而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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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剑身正中那道最深的裂纹彻底绽开,将桃木剑一分为二。上半截还悬在空中,下半截坠落在九宫图上,溅起几点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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