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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芜厌在她对面盘膝而坐,身形如石,一动不动,他连气息都压得极低,生怕一丝轻微的声响,都会惊扰了她的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叶凝蓦地睁眼,坐在对面的楚芜厌几乎同时掀起眼帘,见她抬眼看来,急忙轻声问道:“如何?”
叶凝略显茫然的眨眨眼,歪了歪脑袋,有些不确定道:“我什么也没感觉出来。阿藜的情绪特别平静,不喜不悲,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楚芜厌一听便皱起了眉头,于此同时,他立马想到了风眠来信那晚,叶藜言行举止间透露出来的不自然。
他以为,那晚他那一番话能让她回心转意。
他以为,这半月来,她与父母朝夕相处,能让她舍不得放下这来之不易亲情。
他错了。
他低估了这个姑娘的固执与倔强。
楚芜厌在想明白这一点时,立马站起身来,转身往洞外的方向走。
“怎么了?”叶凝不明所以,却也跟着起身,在瞧见楚芜厌紧绷的面容的刹那,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追问道,“是不是阿藜出事了?”
楚芜厌锁着眉头没有回答,只抬指凝起一缕神辉,倏然点向洞外,将结界击碎。
“走吧。”
*
叶藜与宁妄漂浮在溪水上空,炽白将两人牢牢罩定。光幕化作无数细碎镜面,映出旧日情景,往昔一幕幕倒悬空中,连成一座无缝的牢笼,密不透风,把两人囚在虚妄的往昔里,动弹不得。
此咒名为浮生,以情丝为锁,织往昔为笼,阵中幻影重重,皆是最眷恋、最蚀骨的画面。
被困在阵法里的人,会不自觉地被幻境吸引,越陷越深。阵中的一切都是回忆里的画面,熟悉、温柔,让人舍不得离开。他们以为只是短暂停留,其实每一次沉溺,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神识。
他们会逐渐分不清真假,也忘了时间。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可能还沉浸在某个温柔的梦里,却忽然毫无察觉地离开人世。
这是叶藜特意为宁妄和自己选的死法。
当年她还是魅妖,为报仇雪恨,使尽毒辣手段,血债累累。唯独这这枚浮生咒被她留了下来。她嫌它太温和,不够痛快。
谁料因果轮转,这把温柔刀,最后竟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叶藜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身上,黏腻沉重,将她胸腔里仅剩的一点空气都挤了出去,窒息之感油然而生,可她的目光却仍依依不舍地钉在那些浮光掠影之上。
明知这一切皆为假象,是陷阱,她却忍不住伸手去够,指尖穿过光幕,带起涟漪,也逐渐带走她的理智与神识。
忽然,有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回扯了回来。
一抹清凉点于眉心,恍恍惚惚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叶藜猛地一震,眼前的光晕被那一点凉意撕开,宁妄的脸从模糊里浮出,眉眼竟显出罕见的柔和,可那双眸子仍深冷如潭,牢牢把她钉在原地。
随即,他低哑的讥讽钻进耳中:“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叶藜动了动唇。
可窒息的感觉却死死扼住她的喉咙,教她连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长时间的缺氧让她眼前一阵发白,就在意识再次要溃散的刹那,她看到宁妄忽然俯身,一片冰冷的柔软覆上她的唇。
“……”
叶藜顿时愣住。
她最先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渡入口中,让她得以呼吸,再然后是他睫羽扫过脸颊的酥痒,最后才是他冰凉的双唇,此时正紧贴着她的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感受到怀中之人逐渐平缓的呼吸,宁妄微微分开唇,但他并未松开手,依旧搂着叶藜,让她的身体轻轻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轻颤的睫羽,缓缓开口道:“阿藜,随我去东海,若我登临三界至尊,你便是唯一与我并肩的夫人。
直到此刻,叶藜才倏然清醒,这浮梦咒对他并无预想中这般的用处,原来那“以爱为牢”的咒,真正困住的,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她自嘲一笑,猛一用力推开宁妄。
她远远看着他,明亮的光晕下,遍布眼底的血丝根根爆起,那酸涩之意从心底涌到喉头,她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
直到舌尖传来血腥味,直到指尖都攥得发白了,她才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
她没有哭,没有怒吼,只无比平静地开口,一字一顿道:“绝无可能。邪神,今日,我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流萤谷。”
宁妄默不作声地盯了她片刻,而后忽然仰首大笑,笑声癫狂。下一瞬,他掠至她身前,扯过她手腕,力道狠得几乎要将她骨头捏断。
他俯身贴在她耳侧,嘴角牵起一抹温润的冷笑。
“你杀不了我,也死不了。既然活着回来了,此生此世,就别想再离开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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