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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日淡,鹤影伶仃。
建业坐落江东腹心之地,是南国十省精华所在。
五胡乱华前,建业已经是南方最繁华的都会,在帝室南迁后,建业一跃为南梁新都,更是富丽奢靡。
《春秋左传正义》云:“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所谓华夏,就是汉文明所笼罩的土地。
强汉时期,北至瀚海,南至罗浮俱为王土,只可惜本朝皇室内乱,丢了北方,不得不偏安于东南一隅,岂不让人新亭对泣?
神州万方,南北疏异,建业坐落于江东腹心,青松翠柏四季常青,每至秋天,飒飒西风吹过,白鹤坊褚府院落里都会落得黄花满地金。
青衣僮仆手提白绢丝罗纱袋,按照郎主的吩咐仔细收捡残花,留待郎主制香煮茶。草木痴客,明谨司空,褚相公痴爱花石草木,确是一件天下闻名之事。
不过此时,被时人称为草木痴客的褚蕴之却没了侍弄他绿水秋波的心思,反倒是眉头轻皱,端坐于檀木桌后。
轻舀香粉投入红泥香炉里,纵然心情极度不悦,褚蕴之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时人赞颂“褚相端静,如风入松,泰山将崩,相亦不改其色”,确有几番道理。
褚蕴之好似没看到跪在堂下哭泣的女娘,只慢悠悠的素手调香。
褚鹂原本只是在装哭,可在祖父的漠视下,她这份梨花带雨,终究变成了狼狈恸哭。
但是,矫揉柔美的哭声能打动温柔体贴的郎君,让之怜惜清荷带露的姿态。却无法打动褚蕴之这样在朝堂上浸润多年,心如铁石的宰臣。
见祖父不动如山,褚鹂只得一边拭泪,一边偷觑他的脸色。
但褚蕴之低眉敛首,褚鹂根本看不到他的神情。
无法察言观色,褚鹂心中更加惴惴不安。渐渐地,伪装出来的可怜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惶恐。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褚蕴之却依旧不置可否。
他不开口,堂内便再没人敢开口打破这片寂静。
当然,也没有人想这么做。
——除了褚鹂的父亲以外。
一时之间,明谨堂内只余褚鹂的嘤嘤啜泣声,除此之外,默然一片。
褚鹂终于发现,事情没有她想象得那样简单。
以往犯错,有做继承人的阿父阿母护着,向来都浮皮潦草地揭过去了。
她是老来女,无论怎样闹脾气,只要装可怜,阿父阿母都会庇护她。
可现在事情犯到了大父手里。
就连阿母都被大父禁足了,又有谁能救她?
她到底该怎么办!
大父可不是会心软的人。
褚鹂心头发慌,但她真的不想嫁到赵家去,更是真心喜爱王郎。
现如今她已经怀了王郎的孩子,已然没有退路了!
她咬咬牙,狠下心来砰砰砰冲着青石地板上磕头,一直磕到脑门渗血,才膝行上前抽噎道:“大父,孙女万死难当!但求您给孙女一条活路吧!”
“千错万错全都是孙女的错,是孙女被猪油糊了心,做了对不起五妹妹的事!是孙女情不自禁不要脸面,咳,咳……”
她说着说着竟咳起来,力竭道:“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大父看在孙女孩儿的份上,饶孙女一命吧。”
“叔父,鹂娘不知三郎正在与妹妹议婚,鹂娘虽做了偷香窃玉之事,却不是故意抢妹妹夫婿的无耻之人。”
“婶婶,您是个慈悲的好人,就算您厌恶我坏了妹妹的好姻缘,也求您不要迁怒我腹中的孩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啊!”
在孙女唱念做打声泪俱下的表演声中,褚蕴之终于掀开了眼皮。
褚鹂恼恨褚蕴之心狠,嘴上却凄绝:“大父……”
褚蕴之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
褚鹂硬着头皮继续道:“孙女犯了错,但孙女的所作所为和阿母没有关系……大父就算要杀了孙女,也请您饶了阿母吧。阿母是当家主母,褚家宗妇。今日禁足佛堂,他日焉有颜面面对族内上下,家中男女?”
“女儿不肖,却不能牵连生身之母。”
褚鹂杏眸含泪,心怀侥幸地打量褚蕴之。
她与大父很少接触,却知大父是孝廉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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