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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镜眼里的光暗下去的时候,盛兆良笑了,促狭又爽朗:“逗你的,我会那么没信用?答应过你的,就一定给你,啊。”
田镜的脑袋又被大力拍了两下,盛兆良就走开了,顺便对隔壁班竖了个中指。
只留田镜站在走廊上,那些窥探的目光都便兴味索然地散开。田镜知道在新鲜度过去之前,盛兆良的名字一定会被这些人在嘴里翻来覆去咀嚼多遍,他不希望这样,盛兆良是个多么优秀的人,坦然,真实,高傲但是也愿意为了自己这样渺小平凡的人,兑现诺言,哪怕那只是他们躺在青旅的混居房里,随口说的:“我们一去z大吧。”
这样的盛兆良,他不管喜欢上谁,都应该如愿,都应该被祝福
田镜走进教室,走到了盛兆良的课桌边,盛兆良还很烦躁,正把自动铅笔按得啪啪响。
“盛兆良……”
盛兆良抬起头,被窗棱割开的光斑投了一块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
田镜仔细地看他的脸,真好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好看,一种尚且柔软的英俊,但他这种脾气,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凶,变成锋利的英俊,而自己只会从柔软的胖子,变成痴肥的胖子。
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梦想,友谊,数不胜数的启发,还给了我多余的,对爱情的幻想。既然只有这一样无论如何无法实现,那就该割舍,何况我都已经变成障碍了,你现在不觉得,也许只以为我是一粒硌脚的石子,但万一我害你失去了你最心爱的鞋子呢?
田镜开口道:
“是我说的。”
“嗯?”
“是我传出去的。”
“……什么?”
“说你和郁溯是同性恋的事,是我传出去的!”
他可能是第一次那么大声说话,这个班里的很多人,也可能是第一次,注意到他。
盛兆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阳光直直照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充血,一瞬间红了起来。
田镜被盛兆良一把抓住衣领,他听到盛兆良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你他妈有病吗?”
“……因为我喜欢你。”他低低地说。
田镜不敢看盛兆良的脸,他觉得这个视界里都只有被撞歪的桌椅,躁动兴奋的人影,还有盛兆良那双被他幻想过的,此刻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的手。
“你他妈……胡说什么?”
“这就是我的动机。”
田镜闭上眼睛。
“你不用兑现诺言了。”
第二天,大家讨论的不再是盛兆良和郁溯,而是田镜,一个出卖朋友的胖子,还有他被盛兆良在教室里好好揍了一顿后的糗样。
“田镜,田镜,起床开工了。”
田镜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是林锐,去看手机,已经八点多了。
“你昨晚回来太晚了,还喝酒,结果今天怎么叫都叫不醒。”
田镜从床上坐起来醒了醒神,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梦,全是高中时候的事,好像一晚上把三年过完了一样,精疲力尽的,胃里也难受,看来他真的不适合喝酒。
“九点开工,你赶紧的啊。”
田镜想到自己都要在任老师工作前确认摄影机设置和装配问题,连忙从床上蹦起来,五分钟洗漱好后跟林锐打个招呼就直奔拍摄场地了。他到的时候道具组已经在忙,今天要搭个挺复杂的内景,拍贺徊在重楼的第一次亮相。
九点的时候盛兆良准时到了,直接走到导演椅上坐下,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先从监视器里把每个机位检查了一遍,看有演员还没准备好,然后跟演员走戏。
田镜远远地望着他,看他说话时候眨动的眼睛,扶着下巴思考时抿起的嘴角,挑剔演员时蹙起的眉。盛兆良无论在哪里都是人群中心,人们被他吸引,朝他聚拢,甘愿拥趸。田镜有些出神,想着盛兆良应该是在15岁那年,就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吧?
而他现在已经做到了。
远处的盛兆良好像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过来,田镜连忙低下头,装作调试机器。他想起盛兆良昨晚对他说的话——因为你看起来太渴望了——盛兆良大概从未像自己这样渴望过什么吧?他想要什么就追,也一定追得到,他跑起来的样子只会是飞扬跋扈的,而不会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所以他更加不会理解,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而自己甚至连迈步追逐都不敢,都畏缩,这一缩就蹉跎数年。
他之所以渴望到让人觉得厌恶,是因为他真的等了太久了。
“各部门准备,《贺徊》第四场第二镜第一次。”打板员喊道,随后是“啪”的一声,场记板扣下,所有人员和机器一起运作起来。
田镜在投入到面前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影像世界中时,最后看了一眼盛兆良。
那个专注而凌厉的青年和记忆中的不羁少年重叠在一起,留在了田镜的视网膜上。
那是他早就死掉的另一个梦。
贺徊幼时流离颠沛,被重楼老妪影夫人收养作身边小厮,然而他野心蓬勃,偷学重楼舞姬的融雪步,乃至房中秘术,取悦国相。
为了拍这场贺徊初次登台的戏,服化组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历史上贺徊的舞裙被叫做“红鳞”,因为有大面积的蛇皮织就,垂坠柔软,鳞片经过染色后,妖异更甚。为了还原这种效果,设计师做了很多次尝试,最终披在郁溯身上的舞裙,真的像是一团逼人的火焰,郁溯在人造雪花铺成的中庭里轻盈迈步,每一步都能将人和雪一起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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