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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正德年间,江南苏州府下属的青溪镇,有个叫阿福的年轻画匠。这阿福年方二十,生得浓眉大眼,就是性子憨了点,说话总慢半拍,笑起来左边嘴角还会陷个小梨涡。他爹娘走得早,留下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画室,里头堆着半墙的画纸、几罐磨秃了的墨锭,还有个缺了口的砚台——那是他爹传下来的,阿福宝贝得紧,每天都用细布擦得锃亮。
阿福的画技不算顶尖,花鸟鱼虫画得马马虎虎,人物却总差口气。镇上的张掌柜让他画幅财神像,他倒好,把财神的元宝画成了糖糕;李大娘要幅观音图,他给观音的净瓶里插了枝糖葫芦——不是他不用心,实在是脑子里总惦记着吃的。青溪镇的小吃他能数出百十来种:东头王记的桂花糖粥、西巷刘婆的蟹粉汤包、街口老周的芝麻酥饼,还有逢集才有的糖画儿,阿福每个月挣的碎银子,倒有七成填了肚子。
这年入秋,青溪镇赶庙会,阿福摆摊画肖像,从日出等到日落,只挣了两个铜板。眼看天要黑了,他揣着铜板往回走,路过街口老周的饼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老周见他可怜,塞了块刚出炉的芝麻酥饼:“阿福,拿着吃,下次画幅我的饼摊图,抵账!”
阿福揣着热乎的酥饼,脚步轻快地回了画室。刚进门,就瞥见案头摊着张半完工的画——是幅仙子图。前儿个他看了戏班的《天女散花》,心里痒痒,就想画个仙子。画了三天,仙子的脸还是空的,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此刻酥饼的香味飘进鼻子,阿福咬了一大口,芝麻渣子掉了满案。他正伸手去擦,忽听“哎呀”一声轻呼,细得像蚊子叫,又软得像。
阿福吓了一跳,手里的酥饼差点掉地上:“谁、谁在说话?”
画室就他一个人,门窗都关得严实。他壮着胆子四处看,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幅仙子图上——只见画中仙子的嘴角,竟沾了粒芝麻!
“不是吧……”阿福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细看。这一看,魂都快飞了:画里的仙子正皱着眉,伸出纤细的手指,想把嘴角的芝麻擦掉,可手指刚碰到脸颊,竟从画里透了出来,像穿过一层薄纱似的!
“你、你是画里的……仙子?”阿福声音颤,后退半步,差点撞翻了墨汁罐。
仙子没理会他,踮着脚尖够了半天,终于把芝麻拈下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嗯!这是什么?香得很!”
话音刚落,只见画中光华一闪,那仙子竟从画里飘了出来!她穿着月白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淡紫色的牵牛花,头用根银簪挽着,垂着两缕青丝。最奇的是她的飘带,明明没有风,却轻轻晃着,像两条调皮的小蛇。
阿福吓得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酥饼滚到了仙子脚边。仙子弯腰捡起,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好吃!比画里的云片糕好吃多了!”
“画、画里还有云片糕?”阿福懵了。
“当然啦!”仙子咽下嘴里的饼,拍了拍裙摆上的芝麻,“我叫灵汐,住在你画里三个月了。你画的云片糕、桂花糖,看着香,却吃不着,可憋死我了!刚才你掉的芝麻,香得我实在忍不住,就……就出来了。”
阿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画的仙子居然活了,还是个吃货!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那、那你还能回去吗?”
灵汐眨了眨眼,晃了晃飘带:“能是能,可凡间的东西太好吃了!我还没吃够呢!”她说着,眼睛扫过阿福的案头,瞥见一个空了的糖粥碗——那是早上阿福没洗的——顿时眼睛放光,“这是什么?闻着甜甜的!”
阿福哭笑不得,只能如实说:“是桂花糖粥,早上吃的,碗还没洗。”
灵汐的脸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啊?那还有吗?”
“没、没有了,我就挣了两个铜板,买了酥饼。”阿福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两个铜板,“要不,我再去给你买碗?”
灵汐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呀好呀!我跟你一起去!”
阿福赶紧摆手:“不行不行!你是画里的仙子,别人看到会吓着的!”
灵汐想了想,伸手在自己身上一点,身上的纱裙瞬间变成了青布衣裙,飘带也不见了,看起来就像镇上普通的姑娘,只是眉眼间的灵气藏不住。“这样不就好了?”她得意地转了个圈,“我在画里看你画过好多人,照着学的!”
阿福看呆了,只好带着她出门。夜里的青溪镇静悄悄的,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灵汐像只好奇的小猫,一会儿摸摸路边的杨柳,一会儿闻闻墙根的菊花,走到王记粥铺门口,更是拉着阿福不肯走。
王记的王掌柜正收拾铺子,见阿福来了,笑着问:“阿福,又来买粥?”
“嗯,来两碗桂花糖粥。”阿福摸出两个铜板,递了过去。
灵汐凑在柜台前,盯着锅里的糖粥直咽口水。王掌柜盛粥的时候,她偷偷问:“掌柜的,这粥里放了多少糖呀?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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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乐了:“小姑娘,这粥甜得很,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多放半勺糖!”
两碗热乎的糖粥端上来,灵汐捧着碗,吹都没吹就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却还是舍不得放下:“甜!比画里的好吃一百倍!”
阿福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晚,灵汐喝了两碗糖粥,还啃了半个肉包子,最后撑得走不动路,阿福只好扶着她回了画室。
回到画室,灵汐打了个饱嗝,晃了晃身子,竟又变回了画里的样子,躺在画中的云端上,嘴角还带着笑。阿福凑过去看,只见画里的仙子手里,多了个小小的肉包子,和他刚买的一模一样。
“原来还能把吃的画进去……”阿福嘀咕着,收拾好碗筷,也回床上睡了。
从那以后,灵汐每天都会从画里出来。她不喜欢待在画室,总拉着阿福去镇上逛。阿福的日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也忙了起来——灵汐的胃口越来越大,早上要吃刘婆的蟹粉汤包,中午得啃老周的芝麻酥饼,下午还得喝碗王记的糖粥,晚上要是赶上逢集,还得吃串糖葫芦、买块糖画儿。
阿福本来就挣得少,没几天就被灵汐吃穷了。这天,他摆摊画肖像,从早上等到中午,一个客人都没有。灵汐蹲在旁边,看着街口的糖画儿摊,可怜巴巴地说:“阿福,我想吃糖画儿,龙形的。”
阿福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只好说:“灵汐,今天没挣着钱,下次再买好不好?”
灵汐的嘴噘了起来,眼睛红红的:“可是我好久没吃糖画儿了……画里的糖画儿是硬的,咬不动。”
阿福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难受,只好说:“那我给你画个糖画儿吧,画在纸上,你看看。”
他拿出纸和笔,飞快地画了个龙形糖画儿,涂得金灿灿的,像真的一样。灵汐凑过去看,眼睛亮了,伸手一碰,那糖画儿竟从纸上飘了起来,落在她手里,还带着甜甜的香味!
“能吃吗?”灵汐看着阿福。
阿福也愣了,他从来没试过画吃的能变成真的。他点了点头,灵汐立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和真的糖画儿一模一样。
“阿福,你好厉害!”灵汐高兴地跳了起来,“以后你就画吃的,我们就有吃的啦!”
阿福眼睛一亮,对啊!他要是能画出能吃的东西,不仅能喂饱灵汐,还能挣钱!从那以后,他开始专门画吃食。他画的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会流油;画的酥饼,层层酥脆,芝麻香扑鼻;画的糖粥,甜而不腻,还冒着热气。
刚开始,他只敢在画室里画给灵汐吃。后来有一次,张掌柜来买画,看到案头摆着幅包子图,忍不住说:“阿福,你这包子画得真像,我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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