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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梅雨季一到,青石板缝里能拧出三分潮气。阿明蹲在修车铺门槛上,正用棉布擦一辆老永久的车架——红漆掉得斑驳,露出底下银灰的铁骨,车把上的黑塑料套磨出了包浆,倒比新的还趁手。
“明哥,这‘老古董’还不修啊?”隔壁裁缝铺的芳姨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根绿豆冰棍,“放你这儿快半个月了,车主没来取?”
阿明直起身,后腰“咔嗒”响了一声。他今年三十五,接手父亲的修车铺整十年,铺子没扩大,倒是攒了满墙的旧车牌,从“凤凰”到“飞鸽”,最老的一块是年的。“上周就打电话了,车主说在外地带孙子,让我先替他养着。”他敲了敲永久的车铃,“叮”的一声,脆得像刚摘的枇杷,“你别说,这老车结实,当年我爸结婚,就是骑的同款。”
芳姨笑着摆手,缩回了铺子。雨丝又密了些,阿明把永久推到里屋,挨着墙角放好——那是铺子最干燥的角落,铺了层旧棉絮,是他特意给老车垫的。
当天晚上关店时,阿明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明明记得,下午修到一半的山地车还歪在工作台上,链条散在一边,怎么这会儿竟规规矩矩地停在墙角,链条整整齐齐绕在牙盘上?更奇的是,他白天随手丢在地上的扳手、螺丝刀,这会儿全摆在工具架上,按大小排得像列队的小兵。
“难道是芳姨帮着收拾的?”阿明挠挠头,也没多想。梅雨季脑子容易潮,他只当是自己记混了,锁上门就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阿明刚推开铺子门,就听见“叮”的一声——不是他昨天擦的永久车铃,还能是啥?可那车明明挨着墙角,离门有三米远,风再大也吹不动车铃啊。他走过去摸了摸车把,冰凉的铁管上竟沾了片新鲜的柳叶,像是谁特意放上去的。
“怪事。”阿明嘀咕着,转身去拿扫帚。刚扫了两下,就看见门口进来个半大孩子,背着书包,手里攥着块烤红薯,往柜台上一放:“明哥,我妈让我来取自行车,就是上周爆胎的那辆。”
是巷尾张婶的儿子小宇。阿明点点头,指了指墙角:“修好了,你试试。”
小宇蹦蹦跳跳地过去,刚要开车锁,突然“呀”了一声,往后跳了半步。阿明忙问怎么了,小宇指着那辆永久的车轮:“它、它刚才动了一下!”
阿明走过去一看,永久的后轮确实微微歪着,可昨天他明明把车轮调正了。“别瞎说,风刮的。”他把车轮掰正,拍了拍小宇的头,“快上学去吧,要迟到了。”
小宇半信半疑地骑上车走了。阿明盯着永久看了半天,伸手晃了晃车把——纹丝不动,车铃也安安静静的。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真是梅雨季闷坏了,连孩子的话都当真。”
可接下来的日子,怪事越来越多。
有天晚上,阿明接了个急活——镇东头的王大爷要去医院陪床,自行车却突然掉了链子,让他帮忙修一下。阿明修到半夜,实在困得不行,趴在工作台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他觉得有光晃眼睛,睁开眼一看,竟看见那辆永久的车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正好照在他手边的螺丝刀上。
他猛地坐起来,车灯“咔嗒”一下灭了。
“谁?”阿明喊了一声,铺子门好好锁着,窗户也关得严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他走过去摸永久的车灯开关,是坏的——上周他检查过,线路老化,早就不通电了。
这下阿明睡不着了。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永久旁边,盯着它看了半夜。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车架上,红漆的斑驳处竟像有微光在跳。他突然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话:“老物件用久了,就沾了人的气,说不定能成精呢。”
以前他只当是父亲编故事哄他,现在却觉得后背毛——难不成,这老永久真成妖了?
第二天,阿明特意早早就关了店,买了袋机油,还揣了块黄油——他记得父亲说过,老自行车喜欢用黄油润滑,顺滑还不生锈。他把黄油抹在永久的车轴上,又倒了点机油在链条上,小声说:“那个……要是你真有灵性,别吓我成不?我就是个修自行车的,没坏过你的规矩。”
话刚说完,就听见“叮”的一声——车铃又响了。
阿明吓得差点把机油瓶扔了。他看着永久的车把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撒娇。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昨天……是你帮我收拾工具的?还有王大爷的车,是不是你帮我递的螺丝刀?”
永久没响,倒是后轮轻轻转了半圈,把沾在轮胎上的小石子甩了下来,正好落在阿明的脚边。
阿明这下算是信了。他坐在小板凳上,跟永久聊了半宿——从父亲当年怎么骑着同款永久带他去赶集,到他接手铺子后遇到的趣事,连他去年相亲失败的糗事都说了。永久偶尔响一声车铃,或者晃一下车把,像是在回应。
聊着聊着,阿明突然想起件事:“对了,你车主还没回来,你要是想出去转,我可以帮你推出去,就是别跑太远,我怕找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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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刚落,永久的车把猛地晃了一下,像是很激动。阿明笑着摇摇头,起身去拿车锁:“行,带你去河边转一圈,那儿晚上没人,不会吓着别人。”
那晚的月亮特别亮,阿明推着永久走在河边的小路上,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像撒了层霜。走着走着,他觉得手里的车把轻了些,低头一看——好家伙,永久的车轮竟自己转了起来,还慢慢加快了度,把他往前带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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