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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东兴文书（第2页）

大喊“妖后祸国”的文臣死谏，是大事。

大兴使臣再次出使长安，也是大事。

皆与她有关。

果然，君执将另一份文书摊开，大大方方地放在了百里婧面前：“东兴使臣此番前来长安，无别事，只为了请大秦出兵，一同攻打北郡府叛贼。”

熟悉的大兴外交文书的明黄色，百里婧一眼便认出。

记忆很会藏，少时的记忆好像一个个珍贵的匣子，悄悄尘封在某处。等到熟悉的场景出现，记忆又重新涌上脑海——

自记事起，她便时常坐在父皇的腿上，看父皇处理这些文书、奏折。

对，她还没龙椅高的年纪，便已经坐在龙椅上。

那是她记忆里最安全的地方，她身旁坐着的，不是什么大兴皇帝，而是世上最伟大的……她的父亲。

她太小了，什么也不懂，再重要的外交文书，对她来说和寻常纸张无异。

父皇总是笑意盈盈，看她拿着朱笔乱涂乱画，还夸她画得好。

“婧儿批阅得不错，替父皇分忧了哈哈哈哈！”

“婧儿啊，东海小国送了你漂亮的珊瑚，还有血珀哨子，礼单丰厚啊……哈哈哈哈，好，朕的荣昌公主给他们按了个手印，按的好！朕有重赏！回礼加倍！”

“婧儿，睡着了？朱笔画了脸，像只小花猫，哈哈……朕的龙椅之上，唯有朕的婧公主敢睡大觉啊！”

“婧儿，天下再大，朕盼着你时常在侧，至于历来公主和亲之事……若当真有那一日，叫你几个哥哥去也是一样……”

许许多多的记忆，雪崩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百里婧怔怔地看着文书上的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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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正统皇帝大印。

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让她记起，父皇已经不在了，她记忆里最觉安全和归属的那个地方，早已崩塌。

百里婧回过神，细看文书，笑问：“陛下几时同盛京签的联合文书？被追债了。”

以大秦黑甲军的兵力，怎么肯签这种文书？

像是被人拿捏了什么把柄，纡尊降贵。

或是大秦另有图谋，才会将计就计。

君执揽着她的腰，解释：“当初为了一样天下至宝，寡人急得要命，人还在盛京，便提前写了求婚书，叫聂子陵去景元帝跟前逼婚。景元帝舍不得女儿，再三推辞，拐弯抹角。寡人心焦，以出兵相逼。东兴嫁公主，朕便是女婿，自此与东兴共进退。不嫁，朕便……大军压境……”

“后来，景元帝签了允婚书。”

“再后来，那位公主出了事，北郡府叛乱，景元帝请寡人出兵，讨伐北郡府。寡人袖手旁观，不曾出兵。”

君执笑，似有悔意：“如今，时隔多年，东兴的求援文书又来了。且写的是遵景元皇帝遗诏……叫寡人十分难堪呐。”

“这两份，是当年景元皇帝的允婚书和求援文书。”君执将两份泛黄的文书放在百里婧面前。

百里婧方才还在回忆父皇的大印落款是何模样，如今竟真真切切从这两份尘封的文书上瞧见。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让人心碎的字字句句……

如果她还是父皇的女儿……

如果她还是大兴的公主……

文书上的字字句句，被迫嫁女儿的不甘心、请求西秦大帝出兵增援的卑微妥协……她在时隔三年后，依然为之心痛。

有那么一瞬间，她瞧着一旁的君执，有恨意涌上心头。

那是旧日大兴荣昌公主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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