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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女皇帝……”
司徒赫笑了,也不知是苦涩还是怅然。
多少旧事,他不能全对黎戍说。比如,婧小白不是姑姑亲生,是捡来的孩子,是被司徒家舍弃的孩子。
哪怕婧小白在北疆做了再多的事,保住了司徒家的根基,她出事时,却没人护着。
更绝望的是,他们甚至调走了他司徒赫,好似故意设局,要婧小白死,以便完成偷梁换柱的最后一环……
时过境迁,新帝登基,司徒家地位稳固,大伯父和族中老人觉得,这样很好。
一座衣冠冢,换一个龙座上的正统皇帝,一切回到最初,很好。
司徒赫永远意难平。
婧小白那样烈的性子,烈火烹油般的决绝,她死时该有多痛苦,才会恨到连他的梦也不肯好生停留,不肯交代半句。
寥寥几次梦境,婧小白皆是痛苦姿态,他醒来后无根无绊,不知去何处寻她。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寻不着婧小白。
唯有佛寺,唯有菩提树,能暂解他万千痛楚。
他司徒赫,是世上最无用之人。
心念早死,徒留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做女皇帝也好,做什么都行……”司徒赫凤目一热,仰头灌了一杯苦酒。
“哎呀,什么女皇帝不女皇帝的,都是虚名……不重要!来,吃这个,新鲜的野菜,他们去郊外挖的,别有一番滋味,你去了北疆,可就吃不着了……”黎戍忙扯开了话题。
“呸呸呸,什么吃不着,我这张臭嘴,等你回来,野菜多得是!”黎戍说错话了,又去打自己的嘴。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司徒赫笑,又举杯:“江南的野菜,北疆吃不着,这倒是真的。”
黎戍几杯酒下肚,眼圈红了:“唉,我着实不愿瞧见打仗,也不想看见谁死,生来一颗没出息的心。我这辈子,虽说交了不少朋友,知心的也没两个。赫啊,你别叫我难受,好好的。”
“司徒家的人,一生戎马倥偬,以家族兴旺为己任,偏出了一个我,是司徒家的不幸。”司徒赫敛眉。
“怎么?大元帅又催你留个后了?”黎戍揶揄,啧了一声:“没法子啊,你是司徒家的独苗苗,担子重。等你这次打了胜仗回来,你大伯父哪怕按着你,也非得给你留个后不可!”
“叫他自己生吧。实在不行,司徒家旁支也不是死绝了,过继一个便是。”司徒赫无情道,“我是个无用之人。”
“已经醉了不是?开始说胡话了。”黎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叫无用之人!男子汉大丈夫,也不是说事事强硬才是好男儿,肩膀能扛得住,心中存着大义,有自个儿的取舍,才是大丈夫。上阵杀敌的将军,难不成都是罗刹恶鬼,生来喜欢取人性命?谁都是爹生娘养的,是血肉之躯,若非为了护住身后的城池百姓,谁愿风雪中厮杀?我不觉得仁厚有什么不对。我等纨绔,也有良心!”
黎戍说了一长串的话,醉眼拍自己的胸膛,引得司徒赫大笑:“良心……纨绔……我等纨绔啊……”
不知怎的,司徒赫想起了白日锦华宫中的闹剧——
那个与婧小白面容有几分相似的石姬,像只杂耍的猴子,这两年来日日作妖,仗着龙座上那人的“宠爱”,丝毫不知敬畏,想讨新帝欢心,想学戏,想陷害他司徒赫……
桩桩件件,不过是蝼蚁的挣扎,如此可悲。
怕是到死的那一刻,石姬也不知为何而死。
若他司徒赫当真有普度众生的慈悲,他该救一救石姬,阻止新帝滥杀无辜。
可他没有。
他只是冷眼瞧着,救不了任何人。
也并不想救。
他才不是什么慈悲之人。
佛祖也看到了,对吗?
他在菩提树前的日日跪拜,洗不了他的满手鲜血、冷硬心肠,佛祖不肯原谅。
“将军……”
“大哥,周大人来了……”
正说着,黎狸匆忙来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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