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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国家对外交易的渠道很少,广交会是屈指可数的几个对外窗口之一,专门对接外商、做进出口贸易,意义重大……”
老太太听得一脸懵,越听越迷糊,眉头都皱起来了,直接抬手打断:“说人话!别整那些文绉绉的!”
俞建国:……他说的就是人话啊。哪里不像人话了?哪个字听不懂了?
明溪在旁边剥着第二瓣橘子,看她爹一脸憋屈的样子,开口解围道:“奶,广交会,就是集中咱们国家的商品和外国人交易,赚外汇的。”
俞老太太点点头。
明溪接着说:“跟外国人谈生意,我们这些会外语的翻译就被抽调过去。”
俞老太太这下听懂了。她白了俞建国一眼,嫌弃道:“你看看你!讲半天听不懂半句!”
然后转过头,对着明溪笑得满脸褶子:“还是我大孙女懂得多,解释得多清楚。一句顶你爸十句!”
俞建国哭笑不得,转头跟俞莉莉对视一眼,两人默默认命。
反正在他们娘心里,她大孙女干啥都是对的。那放个屁,都是香的。
俞老太太又拉着明溪问了几句广交会的事,问得细致,什么“外国人吃什么”“住哪里”“说不说中国话”,明溪一一答了。
这次单位只有明溪一个人被抽去参加广交会,出发这天,明溪收拾好统一配发的工装、介绍信、工作证件、简单行李,跟着市里统一组队的人员一同出发。
同行的还有南市各大工厂的技术人员、外贸干事、带队干部,一群人各司其职,浩浩荡荡搭乘绿皮火车,从南市出发,一路南下奔赴广州。
南市到广州,火车要走两天一夜。明溪在卧铺上躺了大半天,睡了两个觉,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火车驶进了广州站。
广州的秋天跟南京不一样。南京的秋天是干爽的,风里头带着桂花香。
广州的秋天是潮热的,空气里头能拧出水来,火车站外头种着高大的榕树,树冠撑开来遮天蔽日的,树底下湿漉漉的,砖缝里都长着青苔。
明溪刚下火车就感受到一股热浪喷来。
她穿着一件单衣,都觉得身上黏糊糊的。空气里能拧出水,湿漉漉的,闷得人喘不上气。她赶紧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
好在她妈给她收拾了不少夏天穿的衣服。明溪一行人赶到招待所,大家一进房间,都连忙去换衣服,把身上的秋装扒下来,换了短袖的衬衫或者薄褂子。
明溪洗了把脸,把湿透的衬衫换了,坐在床沿上歇了一会儿,才觉出广州的潮热也有好处——皮肤润润的,比南京的秋风刮在脸上舒服多了。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明溪就去了展馆。
南市这次带来的展品不算多,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好东西——苏绣的屏风、香囊、手帕、团扇,还有云锦的料子,金陵折扇,雨花石摆件,零零碎碎摆了一桌子。
负责展位的是南市工艺美术厂的一个老师傅,姓顾,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看着像个老学究。
他带了两个年轻徒弟,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正蹲在地上拆箱子,一样一样地往外搬。
明溪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顾师傅,我是外事办的俞明溪,过来帮忙的。”
顾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哦,小俞同志,周科长跟我说了,你外语好,帮着招呼客人。”
他又低头看了看摊了一桌子的展品,叹了口气,“东西是好东西,可这摆着有点乱,看着不显眼。”
明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桌子上摆得倒是挺满的——苏绣屏风立在墙角,香囊、手帕、团扇摊了一桌子,云锦料子叠得整整齐齐码在一边,折扇搁在竹篮子里头,雨花石摆件挤在角落里。
东西都是好东西,可摆得跟杂货铺一样,密密麻麻的,什么都想露出来,结果什么都看不清楚。
外国人从展位前头走过去,瞟一眼就走了,没几个停下来细看的。
明溪在展位前头站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绕着桌子转了两圈,脑子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些东西不能这么摆。得分开,得分层次,得有主有次。
“顾师傅,”她蹲下来,跟顾师傅商量,“我能不能把这些东西重新摆一下?我有个想法。”
顾师傅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大概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想法。
可周科长交代过“小俞同志脑子活,你们听她安排”,他也不好驳面子,就点了点头:“行,你摆摆看。”
明溪站起来,先把苏绣屏风从墙角挪出来,搁在展位正中间偏后的位置,让它当背景。屏风上绣的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白墙黛瓦,针脚细得跟发丝一样,远远看着跟画上去的似的。
她把屏风立稳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那个位置正好——从展馆过道上看过来,一眼就能看见屏风上那幅水乡绣画,又不会挡住后面的展品。
然后她把桌上的东西全撤了,一样一样重新安排。
香囊挑了十几个颜色鲜亮的,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用细麻绳串起来,挂在屏风两侧的木架上,错落有致地垂下来,颜色配得跟一幅画似的。
手帕叠成三角形,搁在一只青瓷盘子里头,旁边放几朵刚摘的桂花,是她早上路过展馆门口那棵桂花树的时候顺手摘的。
团扇挑了三把最精巧的,一把绣兰花,一把绣竹子,一把绣梅花,拿细竹架支起来,立在屏风前头的条案上,三把扇子高低错落,扇面朝着过道,灯光一照,绣线闪闪发亮。
云锦料子她没全铺出来,只挑了一匹孔雀蓝的和一匹绛红的,搭在展位侧面的竹架上,垂下来半截,让料子的光泽和纹理自然地露出来,剩下的收在箱子里头。
折扇挑了六把,展开成扇形,搁在一只竹编的浅筐里,筐底下铺了一层碎绸布,扇面上画的花鸟山水露在外头,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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