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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话,只是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她。
赵显玉不再犹豫,扯动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徐执真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荒野的风声灌满了她的耳朵,也吹散了她的软弱,彷徨。
她不敢回头,怕这只是月下的幻影。
紧握手中的缰绳,以及怀中那块微凉的麒麟玉佩,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
三十里路,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大腿内侧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甚至来不及去管。
她不断回想着徐执真的话。
“一点旧情,一个承诺,或者她只是想。”
那个她,究竟是谁?
是赠玉之人,还是求玉之人?
马蹄踏过荒草与乱石,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天空的浓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轮莹白的月盘。
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几乎以为徐执真所指的方向是个死胡同时,前方影影绰绰的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
是灯火。
那光点极小,摇曳不定,像狂风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又顽强地亮着,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指引。
赵显玉的心跳快了几分,她勒慢了马速,警惕地观察四周。
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到前方似乎有一片坍塌大半的土墙轮廓,那点灯火,就藏在断墙之后。
是废弃的驿站。
她下马,将马拴在一棵枯树旁,拍了拍马颈,示意它安静。
然后,她抽出那把从郡守府仆从身上得来的短刀,反握在手中,贴着断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驿站比想象的更破败。
大半屋顶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指向天空,像巨兽死去的肋骨。
那点灯火,来自尚且完好的,靠近角落的一小间屋子。
纸糊的窗棂破了大半,灯火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她屏住呼吸,移到窗下,透过破洞向内窥视。
屋内景象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短。
桌旁,坐着一个身影。
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发髻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灰白的碎发散落在颈侧。
她坐姿笔直,即使在这种随时会倒塌的废墟里,也透着一种难言的豪迈的风姿。
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用一块粗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一柄横放在膝上的长刀。
刀身狭长,暗沉无光,只在灯火偶尔掠过刃口时,反射出一线冰冷的利光。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擦拭的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赵显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被风霜深刻过的面庞,皱纹如沟壑,在眼角,额际纵横交错,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后的古铜色,紧贴在高耸的颧骨上。
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饱经世事后的冷淡与疲惫。
但她的眼睛。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昏黄的灯火,赵显玉依然能看清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清亮,锐利
的眼睛,眼窝深陷,眸光却冷的像冬日里的寒冰,在苍老的面容上,亮得几乎有些格格不入。
岁月似乎侵蚀了她的皮相,却将这双眼睛磨砺得愈发逼人。
就在赵显玉窥视的瞬间,那双眼睛倏地抬起,准确无误地朝着她藏身的窗外看来。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
仿佛她早已知道她来了。
赵显玉心头一紧。
这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的手松了松,又悄然藏入袖中,然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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