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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明白（第1页）

二月，皇帝总算下诏，召回徐达。

魏国公府得了消息，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谢夫人虽嘴上不说，却特意叫潘婆婆取了库里上好的衣裳料子，挑几个鲜亮花色，请裁缝来府上，给自己、仪华和几个儿子，都做了新衣。又安排潘管家提早筹备接风宴席。

仪华暗地从自己私房的衣料里，拨了几匹，叫阿绿以夫人的名义给两个姨娘送去。

某日盘点首饰，谢夫人又嫌钗环的式样旧，拉着仪华上街多逛几家首饰店。

仪华自忖婚期将近，不宜出去抛头露面，架不住谢夫人说“打几套头面将来作妆奁”，想到朱棣，不免动了爱美之心，只得跟去。

母女二人带着管家婆、婢女、家丁出行，小有阵仗。各首饰铺的掌柜伙计认得是魏国公府，哪有不竭力奉承的？买卖人都有一张说得天花乱坠的利嘴，将谢夫人和女儿夸上了天，谢夫人心花怒放，海买一气，一沓一沓的大明宝钞往外扔。仪华悄悄扯她袖子，也拦不住。

好不容易从一家铺头出来，仪华又劝，谢夫人拍着她的手道：“咱们家又不差钱。别小家子气。”

仪华小声道：“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商人逐利，为了勾得更多人上门，少不得大肆宣扬咱们家如何如何订他家的货……咱们家的富贵太招人显眼，不好。”

“招人显眼怎么了？富贵都是你爹打仗打出来的，让他们眼红去，看得着，吃不着……”谢夫人正说着，见仪华眼睛往别处瞟，顺着她目光看去，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见一个满身锦绣的小人儿，扣着瓜皮小帽，带着两个家仆——竟是允恭，跟随一个英挺的少年，往一条巷子里走。似是未曾留意到她们这边。

谢夫人待要扬声，被仪华唤了声“娘”，见她脸儿羞红，明白过来，低声问她：“是燕王？”

“嗯。”

谢夫人便笑：“这孩子，小时候见他时，是个黑蛋，长大竟白皙俊俏许多。这样一来，便配得上我女儿了。”

仪华道：“人家好歹是个皇子，怎么好喊人家‘黑蛋’。”

谢夫人笑道：“还没嫁过去呢，就替女婿说话了？”

仪华含羞不再多言，牵着母亲的衣裳道：“咱们回家去罢。”

谢夫人也觉得燕王与允恭亲近对仪华来说是好事，便不去打搅。

但逛街还是要继续逛的。

母女二人正往反方向一家玉器店去，听得一个爽朗女声笑道：“徐家嫂嫂！”

扭头一看，见路对面几个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个浓眉大眼瓜子脸的狄髻妇人，外罩一件紫酱绣金五福捧寿袍，束一条青碧裙子。原来是卫国公邓愈的正妻曹夫人。

上月末，皇帝派邓愈驻扎陕西，挂副将军印，听徐达调度。曹夫人只有一个嫡女，为了女儿近来谈婚论嫁再添筹码，便急盼着丈夫的功名再上一层楼，因而对谢夫人格外热络。去年年底送来的年礼已经过重，仪华当时还特意嘱咐潘婆婆加倍还礼，免得欠下人情。

两厢见过，避进店家专门伺候富贵人家女眷的雅间，曹夫人拉着仪华的手夸赞道：“自从仪华进宫，就没再见。短短几个月，出落得越发秀丽了，海棠花儿似的，真是美。啊呀我笨嘴拙舌的，形容不来，就是美。”又铺天盖地恭维谢夫人教女有方。

谢夫人听见旁人夸仪华，比夸她自个儿还高兴，又听见夸她“教女有方”，不免有些飘飘然。曹夫人趁势邀她到府坐坐，谢夫人一口答应。

“嫂嫂打理那么大的家业，好不容易得闲出来一趟，可别急着回去。况且等大将军回来，嫂嫂家门前车水马龙，嫂嫂忙着待客，更出不去门了。”曹夫人道：“咱们女人，也不能一年到头只围着男人转，咱们也得有些自己的乐子，嫂嫂说是不是？”

邓家早有家丁骑马回去报信，仪华一行人到卫国公府时，邓毓灵打扮得齐齐整整，带着庶妹毓秀、庶弟太平奴出来迎客。

毓灵的相貌与曹夫人仿佛，梳着双鬟，着银红色软罗衫，扎着湖蓝马面裙。毓秀和太平奴则是细眉细眼，与允恭年纪相当，一团孩气。

自从仪华进宫，后来毓灵又伤了腿，仪华出宫后又忙得一塌糊涂，两人阔别已久，见面都很亲热。略陪着两位夫人拉几句家常，仪华便随毓灵到她闺房去说悄悄话。

进房，毓灵在仪华面前转个圈，笑道：“你过年送来的衣裳料子，轻软细腻，颜色也好。你瞧。”

仪华笑道：“能转圈，看来腿脚是好全了。乍听卓夷姐姐说起时，我和潇虹姐姐都吓坏了。”

毓灵笑道：“怪不得过年太子妃娘娘赏了许多东西，原来是卓夷那丫头多嘴。”

仪华道：“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卓夷说是跟白莲教有关？可曾将贼人拿住了？”

毓灵红脸道：“当时……出去打猎，碰见了。我受了伤，没能拿住他们。”

仪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道：“姐姐唬我。”

毓灵原本肤色微深的面庞，红得跟熟虾子一般，说道：“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但你得答应我，不许跟谢卓夷说，她那张嘴，又锋利，又缺个把门的。”

仪华笑着点头。

毓灵这时多了几分坦然，轻声道：“我原本只是在大本堂附近喝茶，结果见秦王晋王他们带人出猎，冯诚哥哥也在里头，便骑马跟去了。怕人看见，只远远地跟着，进山之后便跟丢了，在山里迷了路。偶然间碰见白莲教的人是真的，但他们应当不是冲着我来，是冲着几个亲王去的。”

仪华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一则，毓灵险些折在白莲教手里；二则，她一想到白莲教对诸王虎视眈眈，想到朱棣，以及朱棣当时正带着允恭，便浑身起了冷汗。

仪华又仔细问过当时与白莲教人遭遇的情形，毓灵笑道：“我原以为，‘女诸生’又会拿男女之大防唠叨我。”

仪华哭笑不得道：“姐姐，有白莲教这桩要命的事在，男女之大防，还算什么大事？况且……过去我不明白你为何那样喜欢冯哥哥，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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