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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炭看到兴康恍然大悟的样子,轻轻松了口气。兴康并不知晓那日夜探他险些吃亏的事情,见他带回来两个药瓶还以为他一切顺利。
陆璆不愿在属下面前丢面子,是以并不好解释他与聂女之间的梁子。无论如何,若按照他的设想,事情应当能顺利推进。
于是他二人藏身在附近,留心注意着聂从犀主仆的举动和周围的情况。陆璆自然比聂从犀早些发现死士的动静,可他没想到的是聂从犀如此冷静又如此大胆,居然能利用周围环境做陷阱。
对了,还要加一条不怕死,居然敢往山崖下跳,幸亏他出手及时,否则这到手的解药线索可就又没了。
话说回到崖边相对的这一幕,若是旁人被这般质问,总是要有一些心虚的。可陆二是谁,自幼便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从不知心虚、胆怯这一类的词该如何写。
他理直气壮的对聂从犀说:“女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因这马车之故,我们互做了对方的替死鬼,这算扯平了。可我自有本事从山贼手中逃脱,女郎却被逼迫的跳崖,高下立见,此为一。女郎危难之际是我不计前嫌挺身而出,与你有救命之恩,此为二。”
说到这里,陆璆故意顿了顿,见聂从犀仍是一脸平静才接着说:“我审过那伙山贼,他们是故意针对驾着青顶柳木马车的人,也就是说从买马车开始这局便布下了,这是存心要你的命。说到底,我还是受你牵连比较多,白瞎了买马车的钱,此为三。”
聂从犀听到这里,情绪才有些微的变化。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便不是山匪无差别的谋财害命,而是有人设局要害她。
不过她很清楚,想要她命的人是谁,于是并不惊慌,而是沉着地说:“此处山崖向东,其下便是漳水,落入漳水之中并不会丧命。”
“好个胸有成竹。”怪不得这小娘子跳的如此果断,敢情都计划好了,“只是你身边那个武婢去了哪里?”
听他提到甘草,聂从犀心中这才有一点波澜,她干脆道:“若是壮士能将她救回,救命之恩定当铭记。”
陆璆笑了,他回头对刚收拾完那两个黑衣人的兴康吩咐了几句,兴康得令,立刻回去寻找甘草。而后他看向聂从犀,轻抬下颚,聂从犀会意,说道:“不知道壮士需要我如何报答。”
“你是常山王的第几个女儿?”
聂从犀一愣,她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上来就是这样开门见山的对话。她不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信息,但甘草还需要他们去救,或许阳叔也可以借由眼前人的力量去救回来,于是如实回答:“我排行第四。”
陆璆发自内心的舒了一口气,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违逆圣旨离家这些时日,终于找到她了。“常山王第四女,元妻贺氏所出,王甚爱之,于满月时请封灵寿翁主”,这是太常文册中关于贺家后人的唯一记载。
他离家之时,那些幕僚皆说应当请来当世所有名医,或是去南疆源头处寻药,寻找手札乃是下策。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能保证一个罪臣的东西还能留存于世呢?
可陆璆觉得,若真能找到手札,里面必定有最正确的解毒之法。而且都是贺家人,贺太医令的手札找不到,那贺夫人的呢?
然而所有的消息都显示,自从贺家获罪后,嫁去常山的贺夫人便一直深居简出,直到病逝。她的女儿灵寿翁主,更是活的悄无声息,从不出席任何王室活动,也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陆璆想要她手里的手札,只能想办法四处探听她的消息。
“原来是灵寿翁主,失敬了。”陆璆做模作样地拱手,腰背却挺得笔直,根本没什么敬意。
聂从犀抿唇,不知是月色太凉还是怎的,秀气的面容似乎更加冷淡了。见她没有否认,陆璆接着说:“翁主做得一手好药,想必医术了得,不坠先祖之志吧?”
此先祖当然指的是贺家,听到这话,聂从犀心里大概有数了,她问道:“我只略通药理,照着医书做些药罢了,不敢说医术了得。”
“照着医书便能做出药来,天赋异禀啊。只不过我听闻常山王最宠爱的是郑王后所出的同安翁主,而他发妻所出的灵寿翁主活得像个隐形人。一个不受宠的翁主,忽然出现在王宫之外,还被人设局追杀,不知你的医书从何而来?你,又从何处而来?”
看来这人是有备而来,且是冲着贺家的医术来的。娘亲曾说过,外祖父得罪过的人和他救过的人一样多,就不知道眼前这人属于哪一种了。
正当聂从犀在思忖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树林中的异动引起陆璆的警觉,听动静来的人还不少。
陆璆利落的抽刀,将聂从犀护在身后,此处崖口无遮无挡,他们无处可避,只能迎战。
然而寡不敌众,在七八个黑衣人的围攻之下陆璆还要护着聂从犀,属实不易。身上的伤口多了起来,体力和血液的流失让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聂从犀身上还有些毒粉,可她顾忌着刚救过自己的陆璆,不大好撒出去。
看着陆璆渐落下风,她毫不犹豫的跑到崖边,打算抛开陆璆,独自从原本计划的路线跳下河以寻生路。
陆璆见她动作,心里暗骂了一句无情无义的小狐狸,然后挥砍两招,逼退离他最近的两人,接着冲向聂从犀,揽住她跳了下去。聂从犀对天发誓,陆璆脸上有她这辈子见过最恶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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