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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她砸开一扇扇禁锢着其他实验体的门或透明舱室,用简短、强硬的话语命令或鼓励:
“出来!跟上!”“想活就跟我走!”“别回头!”
有些实验体陷入疯狂,无差别攻击。
她毫不犹豫地击晕或暂时制伏,能带走的拖上,不能的只能放弃。
有些茫然呆立,她厉声呵斥唤醒。
还有些,则像黑暗中趋光的飞蛾,本能地跟上了这道在绝境中最为强势、目标最为明确的光源——她。
我趴在她的肩头,脸侧贴着她汗湿的脖颈皮肤,看着这地狱绘图在眼前飞掠过。
各种拟态出的情绪库在翻腾,但没有一种能准确描述我此刻“意识”深处的震动。
我不是在模拟某个样本的逃生,不是在体验他人的惊惧,这是我的感受。
一种陌生的、属于“我”这个破碎容器的的悸动在死寂的深处被点燃了,被这不顾一切的奔逃之火,微微烫了一下。
我们冲出了最后一道防线,撞开扭曲的大门,扑进了外面冰冷、辽阔、真实到令人眩晕的天地。
原来太阳是那样的耀眼,空气猛地灌入,带着泥土、植物和某种“自由”的味道。
风刮过我的皮肤(我下意识拟态出了皮肤的感觉),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清凉。
齐蜇将我放下,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
她的脸上沾满污迹,但眼睛在日光下亮得惊人,嘴角扯开了一个疲惫却又明亮的笑容,像带着血腥味的月亮。
她直起身,清点着跟出来的人。
目光扫过我,停留了一瞬。
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编号(oo),一件武器,或者一个完美的实验体。
“没事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包括我)的感知中,既是对我们说,也像是对她自己宣告
“以后,我们为自己活。”
后来,她给我起名叫“芸”。
“芸芸众生,”
她说,手指虚点了一下我(那时我已经能稳定维持一个基础的人类女性轮廓,但面部依旧是空白)。
“你容纳了太多别人的碎片,但希望你记住,你先是你自己,是芸,然后,才是众生相。”
她教我们常识,教我们控制力量(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自保和理解),教我们分辨善恶(虽然她口中的善恶,与研究所灌输的、与这末日世界的潜规则,常常截然不同)。
她试图用她那并不特别宽厚的肩膀,为我们这群从怪物工厂里爬出来的、灵魂布满裂痕的残次品,撑起一小片能勉强遮挡风雨、能称之为“家”或“归宿”的屋檐。
那段时间,是我漫长而破碎的生命里,唯一一段可以称之为“宁静”的时光。
虽然体内无数声音仍在低语、争吵、哭泣,虽然我依然时常在切换拟态时混淆“我是谁”,虽然空白的面部之下是万千灵魂的残响……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一个会叫我“芸”而不是“oo”的人,一个让我感到“安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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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尝试,为自己“捏造”一张脸。
我想要一张属于“芸”的脸。
我观察镜子(齐蜇给我的一面小圆镜),观察周围的人,最终目光总是长久地停留在齐蜇身上。
她的眉毛弧度,她笑时眼角的细纹,她思考时微微抿起的唇线……我贪婪地汲取着这些细节。
不是因为我想成为她,而是因为她是我混沌世界里,最初也是唯一清晰,温暖且稳固的“坐标”。
我花了很长时间,在面部那片空白上,一点一点地“雕琢”。
绝对的对称,从骨骼结构到皮肤纹理,我都力求完美。
这张脸最终成型时与齐蜇大约有三分相似,尤其是在眉宇间的神韵和轮廓的流畅感上。
或许是因为我的“眼睛”总是离不开她,我的“手”便不自觉地追随了她的影子。
我喜欢这张脸。
它是我“选择”的,带着我对“齐蜇”这个存在的一切倾慕、依赖与向往。
当我用这张脸对着镜子,或者看向齐蜇时,我空洞的内心仿佛有了一丝微弱的、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齐蜇看到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我拟态出了温暖的触感)。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重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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