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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儿是想去摆摊。”程凌见舒乔和许氏对视半天不说话,有些好笑地开口。
“哎哟!我说呢!”许氏笑了几声,将抹布放一旁,坐舒乔旁边,思索道,“那天去摆摊确实是个好主意。年前大家伙都爱凑热闹,人肯定比中秋那天还多。”
毕竟好不容易盼到过年,大人小孩都想买些吃的玩的,犒劳犒劳自个儿。
舒乔就是这么想的。今年中秋那回,没想到有那么多人,茶水准备的不多,只卖了半天。若是能卖上一整天,进项能多不少。这回他打算多准备些。
至于要卖什么……
舒乔和许氏嘀嘀咕咕聊着,程凌先拿了碗筷出去洗。
就几个碗,程凌也懒得打温水,直接从井里提水,三两下刷干净。听到牛舍那边的动静,他起身甩两下丝瓜瓤挂在墙边,过去察看。
木桶里,玉米和豆饼麸皮拌的牛食已经被吃得精光。青牛卧在堆得厚实的茅草上,看到门后的程凌,又慢吞吞起身走过来。
“又饿了?”程凌拍拍它的脑袋,看了一圈牛舍,想起今早出门前确实只喂了它些干草。他半掩上门,只得再去搬些玉米秆过来。
为了让牛更好嚼、易克化,程凌又去拿了铡刀,把玉米杆切成拇指长的小段。估摸着够一天的量,他这才全部扫进桶里,提去了后院。
前院,舒乔和许氏商量了半天,还是没想好要卖什么。
那天人多,又是在外边,肯定要便于携带才行。若是赶上下雪,那就更难办了。
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卖什么好。舒乔干脆先回屋,刚走出去,就见院门外有个人探头探脑的。他停下脚步,走过去看了眼。
来人穿着身簇新的枣红袄子,手腕上还戴着个银镯子,正踮着脚往院里打量,看到那条黑色大狗,身子往后缩了缩。
舒乔拉开院门,问:“婶子您找谁?”
那人被突然出现的舒乔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她这才回道:“这可是做被面的乔哥儿家?”
舒乔一听是来找他绣被面的,脸上带了笑道:“是我。婶子可是要做绣被?”
“对对对。”妇人连连点头,眼睛却没闲着,飞快地把院子扫了一遍。土墙,木门,院里晒着几件旧衣裳,鸡舍啥的应在后头。没看到其他人,她眼珠转了转,又问,“你家这狗不咬人吧?”
“我家墨团很听话,您进来说就成。”
“哎好。”妇人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动,直到墨团往后院走了,这才迈步进来。
跟着舒乔进了堂屋,妇人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四处打量,眼神细细的,像在估摸着什么。她收回目光,脸上堆起笑道:“我就是听别人说,清水村有位乔哥儿绣活好,这才找了过来。”
她坐下,从带来的小篮子里掏出块布,絮叨起来,“这不我家里侄女预备明年夏收成亲,我啊就想给她做套体面的被面。奈何我手艺实在有限,打听了下就寻过来问问。”
舒乔接过布看了眼。花样描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这是牡丹花开吧?”
“没错没错,就是牡丹花开!”妇人往前凑了凑,“你看看能不能绣?”
花样是糙了些,若要绣,舒乔后边再添些细节上去就行。他点头道:“能的。就是我现今手里还有活没完,您若是要做,估计得等年后了。”
“年后啊……”妇人犹豫了下,又看了看舒乔,像是在掂量什么,很快又道,“没问题,反正成亲的日子还得等到夏收呢,来得及。”
舒乔叠了叠手里的样布,道:“那成。同您介绍的人应该也说了,一床被面要预交一百文定金,后边完工了再补上三百三十文就行。”
“这统共是四百三十文?”妇人脸色一变,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样布,“不是说四百文吗?”
舒乔眉头微动,解释道:“先前确实是四百文,不过因着……这事说来话长。总之现今的价钱和杨娘子那边是一样的了。您可以先看看我的手艺再决定。”他小跑回屋里拿出几条绣好的帕子,递过去。
那帕子上绣着几枝兰草,针脚细密,叶片舒展,活灵活现的。妇人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却很快移开。
她把帕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已经不对了,“怎的先前是四百文,现在又涨了?别是你看我好说话,才临时提的价吧?”说完,她又扫了一圈这屋子。旧桌椅,旧架子,墙上还挂着些干农活的家伙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似的。
“若同杨娘子一样的价钱,我还来寻你干什么?”她站起来,嗓门也高了,“人家干了这么多年,不比你做得好多了?你自己都拎不清,咋的还要别人明说啊,要我说你也别……”
眼看那人语气越来越冲,就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许氏在外边听不下去了。
她几步跨进来,脸上还挂着笑,话却不软和,道:“话不是这么说,价钱涨了确实是没来得及往外说,这事儿我们认。你这大老远跑来一趟,价钱不对,心里不痛快,换谁都得嘀咕两句,这我理解。”
妇人听她这么一说,神色稍缓,正要开口——
许氏话锋一转,道:“可你这嘀咕着嘀咕着,咋还嘀咕出‘你不配收这个价’这味儿来了?”
妇人脸色一僵。
许氏往前站了一步,脸上笑容还在,眼神却上下打量她,道:“价钱不对,你不做就是了,咱好聚好散。可你这又拿杨娘子出来比,又扫着我家屋子看的,是几个意思?怎么,我家屋子旧了点儿,乔哥儿的手艺就也跟着掉价了?”
妇人张了张嘴。
“你要是真觉得杨娘子手艺好,那就去寻她。”许氏笑眯眯的,“她收的也是这个价。你怎么不去跟她砍价呢?”
妇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许氏这才收了笑,叹了口气道:“说白了你不就是听说原先便宜才来的吗?现在价钱不对了,心里不舒坦,想拿捏我家乔哥儿年轻脸皮薄,好让人给降回去,对吧?”
妇人的脸涨红了。
许氏盯着她,“人家杨娘子那儿四百三十文,我家乔哥儿这儿也是四百三十文,你就又是嫌贵又是挑刺的。咋的,是觉得他年轻,手艺就比不上人家?还是觉得我家屋子旧,就该比人家便宜?”
妇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抓着样布的手都在抖。
“你要是真觉得不值这个价,那走就是了。”许氏往后退了一步,“可不能一边想占便宜,一边还踩人一脚。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不是。”
妇人被堵得一噎,脸涨红了。她抓起桌上的样布就往篮子里塞,恼羞成怒道:“好好好!随你怎么说!反正这活我是不会再给你干了!害我这大冷天白跑一趟,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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