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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想这些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精神,起身将窗户关紧,免得蚊虫飞进来。
夜色渐深,见舒小圆还没进屋,舒乔朝窗外扬声道:“小圆,别磨蹭了,你小临哥快洗好了!”
“来啦来啦!”舒小圆忙不迭应声,从摇椅上爬起来。外头晚风凉快,她险些睡着了。
待三人都洗漱完毕,舒乔见舒小圆那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大眼睛,心下明了。不等她寻机开口,他便率先道:“娘,小圆,我和你们说件事。”
舒小圆几乎是立刻丢开了抱在怀里的枕头,凑到舒乔身边,仰着脸,满眼期待地问:“什么事什么事?哥哥快说!”
秦氏也转过身看着他。舒乔轻咳一声,目光游移了一瞬,落在炕席的花纹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就是我和程凌的事……他今日同我说明白了。所以你们俩,特别是你,舒小圆,别再整日琢磨我的事了。”
他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羞恼。
“太好啦!我就知道!”舒小圆欢呼一声,也顾不上被捏的脸,高兴地抱住秦氏的胳膊摇晃起来,忽地又想起什么,笑容僵在脸上,“可是哥哥,你要是和程大哥成亲,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住了?”
舒乔看着她瞬间垮下的小脸,真是哭笑不得,“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舒小圆求助般看向秦氏。她记得娘之前是为哥哥的婚事操心,才会对程大哥的出现格外上心。
“没这么快,”秦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舒小圆这才松了口气。虽说哥哥迟早要出嫁,但只要想到哥哥要离开这个家,她心里就涌起浓浓的不舍。
舒乔悄悄舒了口气。借着灯影掩护,无人瞧见他颊边未散的热意。怕她们再追问细节,他忙借口天色已晚,起身利落地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秦氏却思绪翻涌。既然两个孩子彼此都有意,先处处看自是好的,婚事倒不必急于一时。只是这般私下往来,时日长了难免惹人闲话,明日需得嘱咐小圆和小临,暂且把话藏在肚子里,毕竟巷子里还有个见风就是雨的张家媳妇。
然而她转念一想,两个孩子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来往。终究需得两家大人正式相看,看看对方家里的态度。若能早些将亲事定下,自是稳妥。
秦氏心下权衡不定,想着明日还是得去舟阿么那儿坐坐,同他和方大娘好好商议一番。
两家素来亲近,当初还是舟阿么先提醒她该为乔哥儿的终身大事上心,而且方大娘看人看事一向精准,同他们商量准没错。
躺在两人中间的舒小圆,同样辗转难眠。
她一会儿为哥哥寻得良人而满心欢喜——程大哥待人接物稳重周到,她是真心觉得好;一会儿想到□□后出嫁便要离开家,心头顿时被浓浓的不舍填满,竟真的纠结起来。
一旁的舒乔心潮也尚未平息。一阖眼,程凌那张带着认真神色、目光灼灼的脸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索性侧过身,望着窗外洒落的清冷月辉,脑海中思绪纷杂,唇边却不自觉地凝着一抹浅笑。
三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在渐深的夜色里,陆续沉入梦乡。
翌日,还未到酉时,舒乔便提着篮子出了门。
“程大哥,我在水里添了点甘草,听说清热解渴最好,你尝尝。”舒乔将水壶递过去,初时心下还有些忐忑,可见程凌神色如常地接过,那份不自在便也渐渐消散了。
“好。”程凌接过竹筒,将新水续进早已空空如也的水囊里。他仰头喝了一口,甘草的甘润恰到好处地抚过喉间。
“很清甜。”他放下水囊,目光在舒乔脸上多停驻了片刻。那眼神依旧是沉稳的,却比平日软和了些,像被这口水里的甜意悄悄浸透了。
舒乔笑眼弯弯道:“你喜欢就好,我明日再给你带。”
程凌点头,将那点不易察觉的赧意掩在沉静的面容下,看着他道:“对了,乔哥儿,你唤我名字便好。”接着,他便报上了自己的生辰年份。
原来程大哥比自己年长一岁。舒乔认真想了想,抬眼,目光清亮地望进程凌眼中,声音轻柔道:“那我唤你‘阿凌’,可好?”
反倒是程凌,被他这坦率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微微移开视线,低声应道:“随你,乔哥儿。”
舒乔见他这般情状,唇角笑意加深,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阿凌。”
两人相视间,虽一时无话,周遭却弥漫着静谧而和洽的氛围。舒乔又站着陪了他一小会儿,看着他将最后几把菜捆扎好,方才告辞离去。
程凌目送那道清瘦的身影融入街角人流,直至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噙着笑意,转身继续利落地收拾摊位。
他既说了不再给舒乔挑剩的菜叶,便每日都将那些用来喂鸡的老叶、残叶另放一处,而最新鲜水灵的蔬菜,则总是仔细挑拣出来,单独放在干净的篮子里留给舒乔。
秦氏见舒乔提回满满一篮子水灵灵的蔬菜,不由讶异道:“这都是……凌小子给的?”
“嗯……”舒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动手将里面夹杂的、明显是喂鸡的菜叶挑拣出来,“他说都是自家地里产的,不值什么,我本说了不用……”
可程凌那句“我们昨日说好的,莫非不作数了?”言犹在耳,眼神那般坦诚执着,他推拒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舒乔心里盘算着,日后得更花些心思,给他带些解暑的汤饮或是耐放的吃食才好。
接连几日,舒乔都会在傍晚时分去菜市,同程凌说上几句话,但也都体贴地不过多打扰他收摊。
程凌待他极为诚恳,几乎是无话不谈,将自家在清水村的具体位置、家中父母性情、甚至院里养了几只鸡、地里轮种了哪些庄稼都细细说与他听。那份郑重其事的态度,让舒乔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舒乔听着,心里那份安稳便又多了一重,也将自家的情形,细细地说与他知道。但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番交心之后的第二天清早,他刚推开院门,便见程凌挺拔的身影立在薄薄的晨雾之中,肩头似乎还带着赶路的露水。
同样被惊动的还有正准备去茶馆的舒小临,他闻声从屋里探出身来,瞪大了眼睛,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上下打量着这位清晨突至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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