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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榆疾步上前蹲下,动作利落地解开染血的布条,重新清洗、上药。末了,她自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小心喂他喝了两口。
清冽甘甜中带着微涩药香的液体滑入喉间,李岩喉头滚动,艰难咽下。
渗人的乌鸦厉啸突如其来,两个孩子被惊得猛一哆嗦,随即咧开小嘴放声大哭,粉嫩的脸蛋霎时布满泪痕。
无需言语,顾长庚与陆白榆同时默契地伸手,一个抱过阿朔,一个则将哭得抽噎的昭昭搂入怀中。
顾长庚低低哼起军中的小调,粗粝的指腹笨拙却轻柔地抹去阿朔脸上的泪珠。陆白榆则拍抚着昭昭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温暖的怀抱隔绝了外界的凄厉,哭声渐渐低弱,化作委屈的抽噎,最终在疲惫与安全感中沉沉睡去。
哄好了孩子,陆白榆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荒凉的景象,只一瞬的迟疑,便看向顾长庚,低声道:“刘翀已掌控凉州城兵马。凭我们眼下这几人,硬碰硬绝无胜算。”
顾长庚点点头,面色凝重,“他手里少说也有八千精兵。如今城门紧闭,铁桶一般。要替王爷报仇雪恨,唯有智取。”
他抬眸看向远处那片灰色的帐篷,“韩柏的三千精骑,是破局的关键。若能说动许将军,与周凛里应外合”
“孩子和李岩绝不能去大营。”陆白榆低头,指腹轻轻抚过女儿犹带泪痕的小脸,语气斩钉截铁,
“为今之计,只能兵分两路。我去安顿他们。你即刻去韩将军大营,务必说服韩柏和许将军。凉州城,绝不能落入刘家手中!”
她抬手指向东南方起伏的山影,“看到那座山了么?天苍山余脉地势险峻,溶洞众多,洞口隐蔽,易守难攻。我先将孩子和李岩带到山中寻洞安顿,待稳妥了,便去大营寻你。”
顾长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蛰伏的巨兽。
他将怀中的阿朔轻轻递给一旁的顾瑶光,随即长臂一伸,将抱着昭昭的陆白榆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和孩子都揉进骨血。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顶,轻声道:“万事小心。定要护好自己,护好孩子。等我!”
“夫君信我。”陆白榆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灿然一笑,随即又道,
“二嫂那边,也需尽早通知转移。刘崇眼下焦头烂额,未必腾得出手,但待他收拢兵力,盐坊便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顾长庚“嗯”了一声,松开怀抱,仰对着碧蓝苍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口哨。
片刻后,一道黑影自凉州城方向疾掠而来,朔风稳稳落于他身旁的枝头。
顾长庚撕下内襟一幅,以炭笔匆匆写下数行字,卷紧塞入它脚上信筒。
朔风振翅而起,翅尖划破晨雾,如离弦之箭射向盐坊方向。
顾长庚目光锐利般扫过沈驹等人,声音冷冽如刀,“我独自去大营。尔等,务必护好大夫人、小姐、两位小主子。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如离弦之箭,向着那片肃杀的灰色营帐疾掠而去。
陆白榆的目光紧紧随着他的背影,随即朝一名锦衣卫吩咐道:“侯爷身边不可无人,跟上去。”
那锦衣卫毫不迟疑,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荒草丛中。
“此地不宜久留。”陆白榆收回目光,果断下令,“沈驹,背上李岩。咱们走!”
一行人护着妇孺伤者,在及膝的荒草中艰难穿行,朝着天苍山余脉的方向移动。
身后,凉州城巨大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天际线下。
远处,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自骑兵营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又一声,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宣告着风暴的迫近。
山势渐陡,乱石嶙峋。众人一番搜寻,终在半山腰背阴处,寻得一个洞口被浓密藤蔓半掩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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