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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榆抿了口清茶,声音依旧镇定自若,“继续等。没有顾九的消息,咱们宁可错过这次机会,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顾五重重叹了口气,终是没再言语,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时间仿佛凝固。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锐的鸽鸣,骤然穿破死寂的夜空。
顾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卷薄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颤,
“侯爷、夫人,是顾九!顾九的急信!”
顾长庚一把接过,迅拆开,目光扫过,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纸上字迹潦草,确是顾九手笔——
【海面无异动,未见可疑船只。骆家船只今日卯时已准点出港。五皇子府连日无人离城,未见调兵迹象。】
顾长庚看完,将纸条递给陆白榆。
陆白榆目光飞快掠过,在“无人离城”四字上略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思忖,随即点了点头。
顾长庚的视线落回信末最后一行——
【另,昌合记今日挂牌,顺遂,无人搅扰。】
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沉沉落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稳有力,“传令,一炷香后,起锚!”
“是!”顾五抱拳,转身冲进夜色,脚步声迅远去。
陆白榆将袖珍海图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缓缓起身。
顾长庚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衣襟,指腹温柔地拂过她细腻的脸颊。
两人并肩走出木屋。栈桥边,“潜蛟”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绞盘转动的闷响传来,船身轻晃,巨大的白帆在黑暗中缓缓升起。
周绍祖立在船头,几个锦衣卫正利索地检查帆索,动作迅捷无声。
顾长庚踩着踏板登船,回身,朝岸上的陆白榆伸出手。
他站在夜风里,衣袍翻卷,眼底映着船头那盏孤灯,唇角带着笃定的笑意,“来。”
她将手放入他掌心,稳稳踏上甲板。
夜风鼓满衣袍,“潜蛟”与“快蟹”一前一后,悄然而去,驶离鬼见湾,没入茫茫大海。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夜。
“传令,收大半帆,倚洋流缓行。”顾长庚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全船禁火,噤喧哗。船板接缝,拿粗布裹紧,一丝动静都不许漏出。除了舵手和了望的,其余人闭目养神,攒足力气,明日才好拼命。”
“是。”周绍祖躬身退下,身影如鬼魅般消散在夜色里。
片刻后,“潜蛟”卸了主帆,只余两片小翼,借着海风与洋流,在海面上无声滑行。
咸腥的海风掠过耳畔,浪头轻拍船身,像巨兽平缓的呼吸。
船头,陆白榆与顾长庚并肩而立。两人皆是一身深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周绍祖爱不释手地握着那支看似粗陋却极为精准的千里眼,不时举目远眺。
镜片后,零星岛屿与狰狞暗礁的轮廓,在幽暗中一一浮现。
他忍不住低声赞叹,“夫人这宝贝,真是神了!暗礁、敌踪、风势,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陆白榆勾唇淡淡一笑,“夜里还要用,我再做一副,给阮奎的快蟹送去。”
她寻了处角落坐下,借着云层里漏下的月光,裁纸、涂胶、嵌镜片,动作已比下午娴熟不少。
顾长庚默然陪在一旁,只在她需要时伸手替她按住纸边,不言不语,却处处周到。
不过半个时辰,第二支千里眼已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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