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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庚微微颔,扬声喊道:“顾五,叫周绍祖和阮奎来。”
片刻功夫,狭窄的木屋便挤满了人。
阮奎蹲在门边,腮帮子鼓动着嚼槟榔;周绍祖则将自己连日手绘的洋流风向图,小心地铺在了海图旁。
顾长庚把赵砚的情报复述一遍,骆船明早卯时出港,走一天一夜,十九日辰巳之交进担杆水道。咱们今晚酉时出,天亮前能到伏击点。”
“担杆水道以东,礁区边缘退潮前三刻,水流自东向西,从深海涌向浅滩。”周绍祖的指尖重重戳在图上被圈了三圈的位置,
“骆船从广州来,走主航道,到这儿正好要转舵避礁。就在转舵那一下,船最慢,舵也最不灵光。”
阮奎“呸”地一声吐出槟榔渣,含混接道:“那鬼地方我熟。面上礁石看着远,底下全是暗棱子。涨潮时藏得深,等退潮前三刻水浅了,大船敢往里闯就是找死。”
“你走过?”顾长庚抬眼看他。
“走过。”阮奎咧嘴笑了笑,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早年运私盐躲官差,专挑这种阎王不收的鬼门关钻。”
陆白榆声音清冷,“‘潜蛟’吃水能过么?”
“能。”阮奎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潜蛟’比骆船浅一尺多,贴着暗礁外沿走,保准没事。至于我那‘快蟹’?嘿,老子闭着眼都能在那缝里钻几个来回。”
顾长庚的目光落在阮奎身上,“阮老大,若你是骆船船主,载着满船重货行到礁区边上,你怎么走?”
阮奎眯着眼睛琢磨了片刻,“暗礁在西边,那必须死贴着东边走,离西边越远越好!”
周绍祖的手指点在海图上,“也就是说,他们必定走东侧航道,靠近礁区边缘,但不敢真靠太近?”
“对。”阮奎点了点头,“东边水深,暗棱子够不着底。。”
陆白榆若有所思地问道:“若我们逼他们往西偏呢?”
阮奎先是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那可就热闹了”
话未说完,但众人已心领神会。
顾长庚看向周绍祖,“能逼到那份上吗?既要让船裂开,又得保证咱们的人活着。”
“难!”周绍祖眉头微蹙,“火候要拿捏得一丝不差才行。”
他下意识地看向阮奎,“这事,我和阮老大得细细推演一番。”
顾长庚似是想到了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见他沉默,陆白榆接过话头,“若五皇子在海上布了网,咱们的船得第一时间撤。阮老大,往东绕外海走,能全身而退吗?”
“外海有暗流,不是熟门熟路的本地船,不敢追!”阮奎语气笃定。
“火候”顾长庚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有些犹豫地看了阮奎一眼,神色凝重,“容不得半点差池。那个人,必须活着回去。”
阮奎慢腾腾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我试试。但丑话说前头,打包票不敢,只能豁出命尽力。”
周绍祖皱眉追问,“动手时,他该如何脱身?”
顾长庚没立刻回答。
阮奎嚼着槟榔,识趣地拍拍裤子,“你们聊,我去瞅瞅船。”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顾长庚这才缓缓开口,“此事不难。‘横海鲨’素来只劫货,不滥杀。咱们借他们的名头行事,放几条活口回去。晋舟的困局,自然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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