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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顾景兰正擦拭着那把随他征战沙场的玄铁重剑,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你母亲让你来当说客?”
“母亲没有,是孩儿自己要来的。”生生走进去,毫不避讳地在顾景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顾景兰动作一顿,抬眼看着自己这个日益长成的儿子。他对生生的感情极其复杂,既是侯府的希望,可他与生生始终隔了一层心结,难以亲近,生生更亲近李汐禾,他从孩童时就是李汐禾教养的,孩子心思明净,知道谁对他好。
“你觉得我今日做错了?”顾景兰冷笑。
“父亲阻拦立后,是为了侯府,孩儿不敢妄议对错。”生生直视着顾景兰那充满压迫感的双眼,“但孩儿知道,父亲今日在金銮殿上,将母亲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崔相是母亲好不容易拉拢的筹码,您当众撕毁,母亲在朝中的威信大打折扣。”
“那是她自找的!”顾景兰猛地将长剑拍在桌上,“她想用崔家的小女儿来架空我,想让皇上亲政后清算我定北侯府!我不先制人,难道等死吗?!”
“可母亲若真想清算侯府,这十年来,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在您的饮食里下毒,可以暗中削弱西北军的粮草,可她没有!”
生生提高了音量,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父亲,您敢说,母亲这十年来,除了在朝局上与您制衡,可曾真的动过定北侯府的根基?可曾真的要过您的命?!”
顾景兰被问得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昨日您胃痛,是母亲亲自去小厨房,守着炉子给您熬的米粥。那暖胃丸,也是她亲自收在药箱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生生看着顾景兰,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父亲,您和母亲明明心里都有对方,为什么非要用这种你死我活的方式来试探?您怕失去侯府的权势,可您这样步步紧逼,迟早会把母亲彻底逼上绝路,逼到她真的对您拔刀相向的那一天!”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顾景兰坐在圈椅里,那张冷酷如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李汐禾教养长大的少年,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强势,他霸道,他用西北大军去压迫她,逼她推迟立后,他以为自己赢了。
可生生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良久,顾景兰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生生知道点到即止的道理,恭敬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夜色如墨,大雪初霁后的公主府冷得有些刺骨。
东暖阁里,李汐禾披着一件半旧的狐裘,正借着微弱的烛光,翻看着各州府呈上来的折子。她的眉头紧锁,脑海里还在盘算着明日早朝该如何绕过顾景兰,替小九在立后之事上扳回一城。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李汐禾没有抬头,只当是添炭的丫鬟:“放着吧,本宫还不冷。”
来人没有出声,也没有退下,而是带着一股熟悉而凛冽的寒气,大步走到了书案前。
李汐禾抬起眼帘,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
顾景兰站在她面前,神色竟有几分颓然。
这是十年里,他第一次在两人大吵一架、甚至在朝堂上撕破脸之后,没有带着满身的煞气来兴师问罪,而是如此平静地踏入她的领地。
“侯爷深夜不请自来,是想通了要带兵踏平皇宫,还是来给本宫下最后通牒的?”李汐禾放下朱笔,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防备与讥诮。
顾景兰没有接她带刺的话。
他绕过书案,极其自然地在她身侧的锦榻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乌青。
“生生刚才来找过我了。”顾景兰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微哑。
李汐禾的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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