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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权力（第1页）

初春的暖阳化开了盛京城外最后一层积雪。

定北侯顾景兰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百姓夹道欢呼，百官出城十里相迎，那震天动地的大帅威武，将顾家的声望推向了有史以来的最顶峰。

大军进城，宫中设宴款待，顾景兰在西北当然也接到奏报，太子逼宫，皇帝病重，如今的太子是九皇子。

李汐禾一个人平定了太子逼宫，且砍掉太子的左膀右臂，刘相一脉的官员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整个河东韦氏都被她连根拔起，太子党羽在朝中人人自危，有的选择叛变，李汐禾收拢了一批太子党羽的人，借力打力，自太子逼宫后，李汐禾掌权，凝聚了皇权和士族两拨力量，几乎无人撼动。

顾景兰无法想象李汐禾一个人竟不动声色地废太子，不需要借助他的兵力，她说动了南衙禁军和金吾卫，几乎掌控了城内所有的兵力布防。

她是如何做到的？

她显然是有野心的，扶持了一个傀儡太子上位，且是名正言顺的皇子，日后她只要垂帘听政就好。

“定北侯平定西北，居功至伟，赏黄金万两，赐剑履上殿。”

定北侯府爵位已封无可封，只能赏金。

顾景兰单膝跪在御阶之下，双手接过圣旨，手背上的青筋却在一点点暴起。他抬起头，看着已在金銮殿上有一席之地的李汐禾。

废太子，囚辅，定乾坤。她做到了。

可是，她立的太子，是小九。

皇上病体沉疴，太医说顶多也就半年，自从太子逼宫失败后，都是李汐禾摄政，无需太子登基，她已是名副其实的长公主，拥有实权，盛京城内的兵权几乎都握在她手里。

当夜，公主府的东暖阁内，没有凯旋的庆功酒，只有凝结成冰的死寂。

顾景兰猛地推开房门，连身上的玄铁重甲都未褪尽，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寒气与煞气，大步走到了李汐禾的面前。

李汐禾正坐在案几前，借着烛火翻看吏部呈上来的官员补缺名单。听见动静，她抬起眼帘，神色平静地挥退了屋内的下人。

“侯爷第一天还朝，不在宫中受百官的敬酒，带着这一身煞气跑到本宫的内阁，可是对封赏不满？”李汐禾放下朱笔，语气淡淡。

“李汐禾，你少跟我打官腔！”

顾景兰一把按住她面前的案几，高大的身躯猛地倾覆下来。

“我在西北浴血奋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你牵制住全天下的兵马！我们说好了废太子，可也有默契，立太孙，而不是立如今的太子。”

李汐禾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言语，顾景兰怒火中烧，有一种被人愚弄的愤怒。

“太子逼宫，你手握金吾卫，明明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太子一党彻底诛杀！只要太子一死，静娴的儿子就是皇长孙！他身上流着一半顾家的血，我手握重兵，你执掌朝堂，你要傀儡太子，静娴的儿子更适合，你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去立小九？！”

这才是顾景兰真正的底牌和野心。

他不要什么驸马的名头，他要的是顾家再也不受任何皇权的制约。只要静娴的儿子登基，他就是大唐的摄政亡，哪怕是文臣士族，也要在西北铁骑的刀锋下跪地称臣！

面对顾景兰的狂怒，李汐禾没有退缩，反而缓缓站起身。

“扶持静娴的儿子？顾景兰，你疯了吗？”李汐禾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那是废太子的儿子！废太子谋逆逼宫，天下皆知。你把一个谋逆之人的子嗣推上皇位，你让天下人怎么想？你让天下士族怎么服？！”

“他们不服，我便杀到他们服！”顾景兰怒吼，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翻飞，“我有西北铁骑，谁敢反对，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然后呢？让大唐再次陷入内战？让你顾景兰成为史书上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被全天下的藩镇群起而攻之？！”

李汐禾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顾景兰，你是个将才，但你不是个帝王！你以为靠杀戮就能坐稳天下吗？静娴的儿子若是登基，顾家就是外戚专权，满朝文武会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你们不放。到那时，不仅是你，连静娴，连生生，甚至整个定北侯府，都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暖阁内，两人的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着。

曾经在生死关头并肩作战的双强，在面对最终的权力分配时，终于爆了最惨烈的碰撞。

顾景兰死死地盯着李汐禾，眼底的怒火一点点冷却，徒留失望。

“为了天下？为了不引起内战？”顾景兰退后了半步，“李汐禾，你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去骗骗那些言官也就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真正在盘算什么吗？你根本不是怕什么士族反对，你只是……永远都不会真正信任我。你骨子里，到底还是姓李的。”

顾景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割着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分：

“你立小九，因为小九是你的亲弟弟，他姓李，他名正言顺，而且，他最听你的话。只要小九在皇位上一天，这大唐的江山就名正言顺地属于李家，而你，就是大唐最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如果你立了静娴的儿子，那孩子有一半顾家的血脉。你怕了。”顾景兰冷笑，“你怕我顾景兰大权独揽，你怕有一天定北侯府的声望盖过李唐皇室，你怕我……会夺了你们李家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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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说对了，由始至终，我都没想过立废太子的儿子。”李汐禾说了实话，“顾景兰，太子谋逆，依律法全家下狱，子嗣杀尽，我能保护顾静娴和她的儿子，已是我仁慈。若立太孙，日后太孙登基，尊废太子为帝，这算什么？我也不允许这种事情生，我保他一命，你就该谢我，不要得寸进尺！”

“是我得寸进尺，还是你卸磨杀驴？！”顾景兰因愤怒而失控，“我把后背交给你，我把我的命交给你，我以为我们在一条船上！可你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刺我！太子谋逆，也是你在推波助澜，我不相信，你想立太孙会一点办法都没有。李汐禾，你敢对着天誓，你立小九的时候，心里没有半分防备我顾家外戚坐大的心思吗？！”

她能誓吗？

她不能。

因为顾景兰说得对。在权力的天平上，她不仅是个妻子，更是大唐的公主。她看到了顾景兰眼中的野心，她知道，一旦静娴的儿子登基，顾家就会成为下一个刘相，甚至比刘相更可怕。

为了大唐的制衡，为了江山的稳固，她本能地选择了血脉最纯正、最容易控制的小九，从而在无形中，防了顾景兰一手。

而且，她要活着，就要权力。

“顾景兰，我是大唐公主。”

顾景兰眼底难掩失望，“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长公主殿下算无遗策，大唐江山固若金汤，微臣……受教了。”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大步走出了暖阁。

寒风顺着洞开的房门倒灌进来，吹灭了案几上的烛火。李汐禾独自站在黑暗中，久久不语。

他们还是走到这一步，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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