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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初冬,比往年来得更冷一些。
那道八百里加急的“废藩明旨”传至各道后,天下并没有立刻如脱缰的野马般陷入战火。那些老谋深算的节度使们并没有蠢到立刻举旗造反,而是极其默契地选择了“拖”字诀。他们一边上着痛哭流涕、言辞恳切的请罪折子,声称地方盗匪横行、暂离不得;一边暗中招兵买马,试探着朝廷的底线。
这种诡谲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压满黑云的天空,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在这风起云涌的政治漩涡中心,凤仪殿内,却正上演着一场不见硝烟、却刀光剑影的感情暗战。李汐禾没有急着兵,她太清楚“师出必有名”的道理。她在等,等那些节度使先沉不住气,露出谋反的实证。
夜幕降临,细碎的雪花伴着冷风拍打着糊了明纸的窗棂。
凤仪殿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李汐禾慵懒地靠在铺着厚厚雪貂皮的软榻上,手中端着一盏茶。
在她的左下方,陈霖正襟危坐,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各道节度使刚递上来的请安折子。
“公主您看,”陈霖捏起一本折子,“剑南节度使哭穷,说军饷不足,请求朝廷拨银;岭南则说瘴气肆虐,大军无法开拔。他们这是在用软钉子试探咱们。臣以为,此时不宜用强,当行分化瓦解之策,先用重金安抚岭南,孤立剑南……”
他深谙李汐禾的性子,知道她最欣赏有价值的男人。这段时日,他仗着文臣理政,将前朝那些繁杂琐碎、最耗费心神的政务全部包揽,硬生生给自己争取到了每日入夜后,在凤仪殿内“独对”的特权。
他要用这种无可替代的政治默契,将那两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排挤出她的视线。
他知道李汐禾不可能对他再动心。
可他不奢求动心。
只求李汐禾把他当成最锋利的刀,是一把治国的好刀,他有价值,李汐禾看得到也会选择他。
林沉舟有救命之恩,顾景兰能父凭子贵,唯独他,要靠真本事得到李汐禾的青睐。
李汐禾已掌兵权,对她而言,文臣比武将位置更重。
“陈大人的‘分化瓦解’,说得轻巧,只怕等安抚的银子到了岭南,人家转头就拿去买了战马兵器!”
殿门被推开,林沉舟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踏入。他走得有些急,那条在灵山受过重创的右腿在阴冷的天气里隐隐作痛,让他的步伐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林沉舟无视了陈霖一闪而过的阴郁,径直走到李汐禾面前,单膝跪地,目光灼灼:“九门防务已重新部署完毕,末将添了三成暗哨,哪怕是只苍蝇也飞不进这皇城。”
圣旨出后,节度使们必有动作,皇宫加强了守卫,京都也要坚强,避免李汐禾遭遇刺杀。
李汐禾并不会常住宫中,她经常回公主府,京城和皇宫都是布防的重点。
他极其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公主,今日西街的李记糕点铺出了新样式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末将下值时顺道买的,您尝尝?”
陈霖看着那个透着俗气的油纸包,冷笑说,“这等街头巷尾的粗鄙之物,若是吃坏了肚子,你这颗脑袋够砍几回?”
“公主昨日说想吃甜的,末将就记在心上了。”林沉舟乌黑的眼睛看着李汐禾,“公主,对不起,是我错了。”
李汐禾,“……”
林沉舟脾气不太好的,如今收敛到几乎没脾气,而且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心机。总是恰好好处地示弱,卖惨,装委屈。
顾景兰也有样学样!
这两人都是痛恨陆与臻的,如今把他的情态学了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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