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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了一间糖铺?”叶怀心不在焉道:“你觉得他是菩萨吗,有这样好的耐性?”
柳寒山失落极了,叶怀心下却已经有了主意,他给柳寒山的茶杯里添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是要请他,也该在最要紧的时候。”
第11章
叶怀下了值回到家,一进院门就见厨房外头搭了个避风的棚子,堆了许多松针柏叶,叶母和聂香正同厨房的两位嫂子熏腊肉。
熏腊肉叶母最拿手,她从前眼睛好的时候,天一变冷,便开始忙碌起来,换洗被褥,缝补衣服,买来各种菜蔬,琢磨着怎么能不浪费地吃完一整个冬天。
一旦开始用松针熏腊肉,烟气飘得人衣服上头发里都是,叶怀就在满院的松针味中念书写字。
她如今看不清了,提起这些事倒还有得说道,同聂香和几个嫂子聊天,气氛很好。
叶怀进屋换了身半旧衣裳,衣袍掖在腰间,过去换了叶母,叫她别熏着眼。两个嫂子也劝,叶母便站起来,由两个丫鬟扶着去了。
棚子里的火堆边,聂香坐在那里掰松枝,叶怀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小木墩上,问:“店里怎么样了?”
聂香回过神,道:“店面已经收拾出来了,那群人也赔了钱,我想先关门几天,也给店里的伙计放个假。”
叶怀点点头,抽出几根木材,将松针盖在火堆上,“眼红咱们糖铺生意的,只这个胡掌柜一家吗?”
“当然不止他们,”聂香道:“不过其他人,倒没有他们这样明目张胆。”
叶怀问:“你有什么打算?”
聂香想了想,道:“胡掌柜几次三番来找我们的麻烦,除了来抢生意,还想逼我们卖掉糖方。方子我与柳郎君都不同意卖,我想,若真是被逼的没办法,我便将糖卖给胡商,胡商远去西域,胡掌柜的手怎么也伸不到那么长。”
她着实也想了几个计策,叶怀听着,露出一个笑,“果然经些事情是不一样。”
聂香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阿兄在后面撑着我。”
叶怀看向跳动着的火苗,道:“我这有一个法子,不过要劳动你了。”
聂香追问:“什么法子,阿兄只管说。”
“这胡掌柜如此有恃无恐,必定不止针对咱们一家,你去找找他以前还做过什么恶事,总到一起写个状子,想办法告他一状。”
聂香道:“我即刻去办。”
这事过后几天,聂香的糖铺重新开业,叶怀去看过,客人倒还有,只是不如之前热闹。
那天傍晚叶怀回到家,吃完晚饭,聂香便来找叶怀。她几番探访,收集胡掌柜做下的恶事,大大小小总汇了厚厚一匝,细看下来,触目惊心。
“他不是第一次砸别人的店,为了打压别人的生意,都是一贯的做派,先闹事,闹事不成就砸店。有些人撑不住,要不关门大吉,要不就以极低的价格把铺子卖给了他。”
聂香道:“做生意耍无赖都还只是小事,我查到有一年,胡掌柜为了扩建花园,生把邻居父子两个逼得家破人亡。”
“他诬陷那家郎君隔着墙头私会他家婢女,将那郎君抓入大牢,老父亲一个人求告无门,身上还有病,平白受了这等诬陷,郁愤之下竟吊死在了宅子门口。”
叶怀眉头紧皱,“出了人命案,他还能逍遥法外?”
聂香道:“这都是早几年的事情了,那时你都还没到京城呢。如今那套宅子已经是刑部董侍郎名下,大约是有人替胡掌柜平了这事吧。”
叶怀把这张案卷单独抽了出来,“那被诬陷的儿子后来怎么样了?”
聂香道:“关了几年放出来了,如今在京郊做佃农。”
叶怀点点头,便叫聂香先回去了,他花了一晚上把胡掌柜所犯罪行捋清楚,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给了聂香一份东西。
“这是我写好的状纸,你抄一遍,递给群贤坊钟韫。”
聂香点头应下,没有多话。
叶怀有自己的事要忙,除了上值,仍经常去弘文馆找书看。那天他回来得晚一些,路上正碰见柳寒山闷头往家走。
他看见叶怀,老远就冲叶怀打招呼,叶怀走近了,发现他身上满身酒气。
“你怎么回事,”叶怀皱着眉,“糖铺的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一点挫折而已,你不可就此酗酒颓废。”
柳寒山拍拍自己的衣襟,“大人你误会了,我没喝酒,我是在搞研究。我做出一种新酒,做好了让大人第一个尝。”
他看起来兴致昂扬,叶怀仍不放心,“真没酗酒?”
柳寒山摇头,胡掌柜这一通逼迫,反让他生起了进取的心,卖糖不行就卖酒,卖酒不行他还能卖其他的,他就不信他混不下去。
叶怀放下心,笑道:“你一门心思扑在酿酒上,怎么,糖不卖了?”
柳寒山愤愤地说:“我想好了,姓胡的再逼我们,我就把糖方免费送给其他所有的糖商,我走群众路线,我让他们都团结起来对付姓胡的。”
叶怀看他一眼,这话说的古怪,不过细咂摸起来倒有几分意思。
柳寒山才想起来叶怀的话,凑到叶怀跟前,道:“大人,你刚说你想到办法了,你想到什么办法了,给我透个底?”
叶怀不答,“你先说说,你做了什么酒。”
俩人闲话着往家的方向走,到街角分开。天暗下去,天空变成一种深邃渺远的墨色,湿润的雾气悄无声息漫上来,沁得人身上发凉。
走到家门口,叶怀忽然停住,他若有所觉的转头看了眼,巷子深处,钟韫站在薄雾之中。
叶怀顿了顿,摆出一个得体而客套的姿态,“钟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钟韫看着他的目光很复杂,隔着一段距离,叶怀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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